寅时末,奉天城还在混乱中。
日本领事馆的火还没完全扑灭,黑烟滚滚直冲黎明前的夜空。土肥原贤二站在废墟前,脸上抹着烟灰,寝衣被火星烧出几个窟窿,可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的火。
“机关长,统计出来了……”副官山本声音发颤,“军火库全毁,损失步枪十六支,子弹两万发,手榴弹四十八枚。库房……库房被撬,那根参……不见了。”
土肥原没说话,只是盯着手中那片烧焦的木屑。木屑边缘沾着一点血迹——不是日本兵的血,是翻墙时在碎玻璃上刮到的,暗红色的,还没完全凝固。
“张守芳……”他喃喃自语,忽然转身,“备车!去大帅府!”
“现在?”山本一惊,“机关长,这个时候去……”
“就是这个时候!”土肥原眼睛里全是血丝,“这帮人朝城外跑了!此刻不可能回来。我倒要看看,深夜张大小姐不在府里,张家怎么给我交代!”
“可咱们没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土肥原冷笑,“奉天城谁敢动领事馆?谁有这个胆子?除了她该死的张守芳,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何况……许氏等着老参续命。若能在张家搜出那根参,就是铁证!”
大帅府,西厢院。
守芳刚换下夜行衣,肩膀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钱老的药粉虽然止血,可那块碎木片扎得深,又经过一夜奔波,伤口已经有些红肿。
“姐,你脸色太难看了。”学铭端来热水,声音发紧,“要不先歇会儿……”
“不能歇。”守芳咬牙,“土肥原丢了这么大的人,定会报复。天亮之前,必须把参送到钱老那儿,给许氏用药。”
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层层展开。那根百年老参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芦头上的环形纹细密如发。
“学铭,你听好。”守芳把参递给他,“你现在就去柳树胡同,把钱老请来。记住,走小门,别让人看见。参交给他,让他立刻配药。”
“那姐你……”
“我留下。”守芳眼神冷下来,“土肥原要来,总得有人应付。”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副官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大小姐,土肥原来了!车已经到府门口了!”
这么快?!
守芳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父亲呢?”
“大帅在城楼上准备策应大小姐的行动,此刻已经派人去报了,但赶回来最快也要两刻钟。”孙副官咬牙,“大少爷在前厅应付着,但土肥原点名要见您……”
“知道了。”守芳深吸一口气,“孙叔,你带学铭从后门走,务必把钱老请来。前厅那边……我来应付。”
“大小姐,您这伤……”
“死不了。”守芳站起身,迅速换了件家常的藕色夹袄——颜色深,能遮血迹。又把头发重新梳了梳,弄乱些,做出刚睡醒的样子。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学铭一眼:“记住,参比命重要。万一……万一遇上日本人,别硬碰硬,拿出张家少爷的派头,没人敢动你。护好人参!”
学铭眼睛红了:“姐!”
“快去!”
前厅里,气氛僵得像冻住的河。
土肥原坐在太师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烧破的寝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他脸上刻意没擦烟灰,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他刚从火场出来。
对面,张学良站着,不到十岁的少年竭力挺直腰板,但握着茶杯的手有些抖。
“土肥原先生,家姐确实已经歇下了。”学良尽量让声音平稳,“您若有急事,不妨先跟我说,等家姐醒了,我再转告。”
“歇下了?”土肥原皮笑肉不笑,“张大少爷,领事馆刚遭袭击,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