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谷雨。
奉天城里杨柳絮飞得像下雪,可日本领事馆二楼的书房里,土肥原贤二觉得心头堵着一团火,比三伏天还燥。
他面前摊着账本——关东军司令部批下来的十万两特别经费,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章。钱已经拨给奉天省财政厅了,听说张作霖转头就拿去扩编了三个巡防营,装备清一色的新步枪。
“机关长,喝茶。”副官端来茶具。
土肥原没接,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张守芳……十一岁……”
他想起茶会上那张稚气却沉静的脸,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一个十一岁的中国女孩,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关东军的军。
更可气的是,他还真被将住了。
“机关长,张作霖那边……”副官试探地问。
“张作霖?”土肥原冷笑,“他现在怕是笑得合不拢嘴。十万两银子,够他养多少兵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领事馆外中国街市上熙攘的人群。那些中国人脸上带着笑,走路都挺着腰——听说最近城里到处在传,说张大帅的闺女从日本人手里要了十万两银子,给中国人长了志气。
志气?土肥原眼神阴郁。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在东北这块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去,”他转身,“把黑石岭的赵大彪找来。”
副官一愣:“赵大彪?那个土匪头子?”
“就是他。”土肥原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告诉他,关东军出一万大洋,买张守芳的人头。”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机关长,这……万一被张作霖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土肥原眯起眼睛,“赵大彪是土匪,土匪绑票撕票,跟关东军有什么关系?等张守芳死了,我们再以‘维护治安、剿灭土匪’的名义出兵。到时候,张作霖还得谢谢我们。”
副官懂了:“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大帅府,西厢院。
守芳正在看账本——十万两银子到了,怎么花,得精打细算。
学良学铭带着冠英在院里练拳,呼喝声一阵阵传来。寿氏坐在一旁做针线,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圆滚滚的。
“大小姐,”周妈进来禀报,“孙副官来了,说大帅请您去书房。”
守芳合上账本:“知道了。”
她起身整理了下衣裳,跟着孙副官往前院走。路上,孙副官低声说:“大小姐,大帅今天心情不太好。日本人那边……怕是记仇了。”
守芳点点头:“谢谢孙叔提点。”
书房里,张作霖背着手站在地图前,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父亲。”守芳行礼。
张作霖这才转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闺女,你过来。”
守芳走到地图前。那张东北地图上,南满铁路像一条黑色的蜈蚣,从大连一直延伸到长春。铁路沿线,密密麻麻标着日本兵站、哨所。
“看见了吗?”张作霖手指划过地图,“日本人,已经把爪子伸进来了。”
他转身,看着女儿:“茶会上那十万两,你要得漂亮。可你知不知道,日本人最记仇?”
守芳垂首:“女儿知道。”
“知道还敢要?”张作霖声音沉下来,“土肥原那老小子,表面笑嘻嘻,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正因为知道他们记仇,女儿才必须要。”守芳抬头,“父亲,您觉得,咱们不要这十万两,日本人就会对咱们好吗?”
张作霖没说话。
“不会。”守芳自己回答,“他们只会觉得咱们软弱,更得寸进尺。十万两不多,但要让日本人知道——想在东北站住脚,就得按规矩来。想占便宜,就得付出代价。”
张作霖笑了,笑里带着苦涩:“妈了个巴子的,你这丫头,比老子还硬气。”
他拍拍女儿的肩:“可硬气归硬气,得防着暗箭。土肥原那种人,明的不行,就会来暗的。你最近……少出门。”
守芳心里一动:“父亲,女儿有个请求。”
“说。”
“女儿想……要一把枪。”
张作霖一愣:“枪?你要枪干啥?”
“防身。”守芳直视父亲,“父亲常说,在关东这块地界,手里有枪,腰杆子才硬。女儿如今管着家,还跟日本人打了交道,难保没有宵小之辈动歪心思。有把枪傍身,心里踏实。”
张作霖皱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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