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了。”
戴氏松了口气,退到一边。
接着是四姨太许氏、五姨太寿氏、六姨太……一个个上前敬茶。
轮到卢氏时,她端着茶杯,手抖得厉害。茶盏“哐当”作响,茶水洒出来大半。
守芳静静看着她。
卢氏咬着牙,终于还是跪下了——不是单膝,是双膝跪地。她把茶杯举过头顶:“大小姐……请用茶。”
守芳接过,喝了,轻声说:“二姨娘,起来吧。地上凉。”
卢氏站起来时,腿都是软的。
敬茶礼毕,张作霖摆摆手:“都散了吧。”
姨太太们如蒙大赦,匆匆退去。
灵堂里只剩下张作霖和三个孩子。
张作霖走到灵位前,摸了摸冰冷的木头,低声说:“春桂,你看见没?孩子们……都长大了。”
守芳跪在一旁,看着父亲的背影。
这个男人,是枭雄,是军阀,手上沾过血,心里装着天下。可此刻,他也不过是个怀念亡妻的普通人。
“父亲。”守芳轻声说,“母亲会知道的。”
张作霖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良久,他才说:“明儿个……送你娘下葬。葬在奉天东山,我给自己留的那块地。”
守芳磕头:“谢父亲。”
她知道,这场灵前定分,只是开始。
可至少,她和弟弟们在这个家里,终于有了该有的位置。
从灵堂出来,天色已晚。
守芳牵着弟弟们回西厢。走到半路,看见三姨太戴氏站在游廊下,正跟自己的娘家弟弟说话。
看见守芳过来,戴氏脸上堆起笑:“守芳啊,回去早点歇着。这些天累坏了吧?”
守芳行礼:“谢三姨娘关心。”
转过游廊,守芳看着两位弟弟,“记住了,往后在这个家里,咱们得挺直腰杆做人。”
学良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西厢,周妈已经准备好了素面。热腾腾的面汤,飘着葱花香味。
正吃着,外头有人敲门。
是寿氏来了。她挎着个小篮子,里头是几样亲手做的素点心。
“小姐,这些给您和少爷们垫垫肚子。”寿氏声音还是细细的,“今儿个……您受累了。”
守芳请她坐下:“姨娘坐。正好有事跟您商量。”
“您说。”
“我打算,开春在西厢院里种些花草。”守芳说,“姨娘懂这个,还得请您多费心。”
寿氏眼睛一亮:“小姐想种啥?”
“芍药、月季、还有……菊花。”守芳顿了顿,“菊花好,经霜不凋。”
寿氏点头:“哎,我记下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寿氏才走。
守芳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知道,寿氏现在是真归心了。
可这个家里,人心各异。戴氏的不甘心,许氏的算计,卢氏的怨恨……都还在暗处涌动。
路,还长着呢。
她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院墙外,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奉天城的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