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脸上的笑意淡了。戴氏和许氏对视一眼,都没吱声。
书房里静了几秒。
张作霖才开口:“咱家的兵,自然饿不着。”说完,他摆摆手,“行了,今儿个就到这儿。都回去吧。”
孩子们退出来。走到游廊上,学铭小声问守芳:“姐,我说错话了吗?”
“没说错。”守芳摸摸他的头,“你说得很好。”
她知道,第二步也成了。
父亲心里那根弦,已经被拨动了。
果然,当天晚上,张作霖的亲随侍卫长亲自去了军需处。没过一个时辰,军需处的几个主管被叫到书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具体说了啥,外人不知道。可有人看见,军需处的刘处长出来时,腿都是抖的,冷汗把棉袄后背都浸湿了。
这些,守芳都是听周妈说的。
周妈如今在西厢伺候,人也活络了,常跟各院的婆子丫鬟走动,消息灵通。她说:“小姐,外头传,大帅要查账了,从军需开始查。”
守芳点点头,没多说。
她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父亲查清楚“丰泰号”的底细,等卢氏那边狗急跳墙。
西院,卢氏的住处。
自从被禁足,这院子就冷清了不少。往日里巴结她的下人,现在都绕着走。只有几个心腹还留着伺候。
卢氏坐在炕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表哥,卢家老大,正急得在屋里转圈:“妹子,这回真出事了!军需处那帮人,昨儿个突然来店里查账,把三个月的账本全搬走了!”
“你慌啥!”卢氏咬牙,“账目不是早就做干净了吗?”
“做是做了,可……可架不住人家细查啊!”卢家老大擦着汗,“里头有几笔大数,对不上市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卢氏抓起炕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片四溅。
“废物!”她骂道,“我早说了,最近收敛点!你就是不听!”
“我、我也没想到大帅会突然查这个啊……”卢家老大哭丧着脸,“往常都是走个过场……”
卢氏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张作霖那个人,粗中有细。打仗、练兵是把好手,可内宅这些经济账,他向来懒得管,全交给女人打理。怎么突然就查起粮店来了?
除非……有人递了话。
卢氏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戴氏?那女人刚掌家,正想立威,有可能。许氏?那贱人一直跟她不对付,也有可能。
可她们怎么拿到账目细情的?
除非……府里有内鬼。
卢氏眼神一厉:“你去,把刘妈找回来。”
“刘妈?不是撵出城了吗?”
“撵出去也能找回来!”卢氏压低了声音,“让她悄悄回来,我有话问她。”
“哎。”卢家老大应声,匆匆走了。
卢氏坐在那儿,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越来越冷。
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
她都不会放过。
窗外,夜色如墨。
奉天城的冬天,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