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多久没见油水了。
卢氏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守芳碗里:“守芳啊,多吃点,瞧你瘦的。”
守芳看着那块油汪汪的肉,没动筷子。
这时候,学铭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姐,我想吃肉……”
声音不大,可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守芳摸摸他的头,抬眼看向张作霖,声音清晰:“父亲,女儿有事想请教。”
张作霖正喝酒,放下酒杯:“说。”
“母亲刚走,按我们辽西老家的规矩,子女得穿孝服、吃素三年。”守芳顿了顿,“女儿想问,这规矩,在奉天还作数不?”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
卢氏脸色变了。三姨太戴氏低头喝茶。四姨太许氏挑了挑眉。
张作霖盯着守芳:“你啥意思?”
守芳站起身,走到厅中间,扑通跪下:“女儿没别的意思。母亲养育我们一场,如今她走了,我们姐弟守孝,是应该的。别人可以不守,可我们当子女的,不能不守。”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就是……就是学铭还小,不懂事,看见肉就想吃。女儿管不住,心里难受……”
话音没落,学铭突然“哇”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扯守芳的衣裳:“我要娘!我要回家!这衣裳扎人!我要娘做的棉袄——!”
小孩儿哭得撕心裂肺,小手胡乱撕扯。守芳身上那件木屑棉袄,“刺啦”一声,从肩膀裂到腰。
里头的木屑,“哗”地洒出来。
黄褐色的碎渣子,在灯火通明的主厅里,漫天飞舞。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学良也站起来,扯着自己的棉袄:“爹!您瞅瞅!他们给咱穿的这是啥?!木渣子!这能暖和吗?!娘在的时候,棉袄都是新棉花,絮得厚厚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也下来了:“我要娘……我要回辽西……”
俩孩子哭成一团。
守芳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张作霖慢慢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走到守芳跟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洒在地上的木屑。木屑从他指缝里漏下去,带着霉味儿。
他抬起头,看向卢氏。
卢氏脸都白了:“大帅,这、这我不知道啊!这是管家采买的,我……”
“闭嘴。”张作霖的声音不高,可里头那股杀气,让整个厅里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老三。”
三姨太戴氏赶紧站起来:“大帅。”
“从今儿起,内宅你管。”张作霖说,“账本、钥匙,明儿个一早交到你手里。”
戴氏眼睛一亮:“是!”
卢氏“腾”地站起来:“大帅!我……”
“你,禁足三个月。”张作霖看都没看她,“西院待着,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卢氏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张作霖又看向守芳:“起来。”
守芳慢慢站起来。
张作霖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说:“孙副官!”
孙副官从门外进来:“大帅。”
“带一队人,去辽西。”张作霖一字一顿,“把你家太太的灵柩,给老子接回来。厚葬。”
“是!”
“还有,”张作霖补充,“辽西赵家屯那些亲戚,该照应的照应。有谁敢说闲话,你知道该咋办。”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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