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彪死后选她当接班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军方的物资比何成局预想的要多。三辆卡车上卸下来的东西堆满了半个一楼走廊——军用口粮、医疗耗材、两箱手雷和配套的弹药、一台便携式发电机和几桶柴油、甚至还有一台无线电基站设备。赵默蹲在那台无线电基站旁边,眼睛亮得像是末日前收到了新游戏机。他和通讯兵聊了几分钟,已经开始在纸上画电路图。
何成局和杨杰花了整个下午才把所有军械登记入册。每一把枪的编号、每一箱弹药的批次、每一个手雷的型号——全部手写记录,一式两份。他把那份登记册交给霍征的军需官时,军需官翻了两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专业管仓库的?”
“不是。末日前我连自己的课本都找不到。”何成局把笔夹在登记册封面,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后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军需官不是在嘲讽——他的语气是真的意外,意外一个学生宿舍楼的物资管理员能按军用规范做入库登记。何成局没有回头,但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在军方眼里,规范化管理不是可有可无的技能,是稀缺资源。
傍晚,他拿了一份复印好的药品库存清单送往医疗站。霍征站在活动室门口,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看到何成局过来,他把对讲机挂回腰间。
“你们唐医生,末日前是干什么的?”
何成局停住脚步。“临床医学大四,附属医院见习医生。”
霍征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她谈判的方式不像学生。上来就划地盘、提条款,咬死管理权不松口,最后再握手——我在后勤保障旅干了十年,见过的地方官员谈判水平大概也就这样。”
何成局注意到霍征说“地方官员”时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轻蔑,不是针对唐婉晴,而是针对所有需要谈判的人。霍征是一个用命令代替谈判的人。在军队体系里,命令是最有效率的沟通方式——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服,只需要执行。但末日让他不得不和一群学生谈判,这大概让他很不习惯。
“唐医生的地盘是自己打下来的,”何成局说,“用手术刀,不是用枪。”
霍征看了他一眼。何成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把那份清单放在活动室的桌上。“药品库存明细,按军方要求每日上报。今天的数据唐医生已经签过字了。”
霍征把目光收回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那份清单拿起来翻了两页,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们楼里有没有人受过军事训练?”
何成局差点脱口而出说“方晴”,但他把这三个字咽回去了。霍征问的是“有没有人”——他在搜集情报。一个少校不会无缘无故问一栋学生宿舍楼里有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他可能是想招募,也可能是想评估潜在威胁。何成局对方晴的忠诚远高于对军方的好奇,他不能把她卖出去。他把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说:“防御组组长以前是学校龙舟队的,体能不错。其他人都是自己摸索的。”
霍征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何成局走出活动室,在走廊拐角处站了几秒,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注意到霍征的食指在委任状边缘敲了两下,下意识地学了这个动作,现在轮到他敲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做出了选择:在霍征和唐婉晴之间,他把方晴藏在了后面。这是一种微妙的站队——不需要宣言,不需要表态,只需要一个谎。他摸了摸外套内袋里那几张纸条,然后走向厨房去取今天的晚饭。
医疗站设在活动室隔壁,原来是堆放备用被褥的储藏室。杨杰带着人把货架搬空,用消毒液擦了地板,摆上几张从医务室搬来的病床。唐婉晴从自己的储备里匀出了急救药品和手术器械,林晓晓和沈梦负责布置。何成局把药品库存清单拿过来时,唐婉晴正在检查一台军用便携式监护仪。
“霍征问这栋楼里有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何成局把清单放在病床上,“我说没有。”
唐婉晴拿起监护仪的电极片检查导电胶的有效期,动作没有停顿。“方晴是武警退役的事能瞒就瞒。霍征那种人,知道这栋楼里有个当过兵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合作——是征用。”
何成局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他又加了一句:“霍征还问你是哪个医学院的。”
“你怎么说?”
“我说你末日前是见习医生,快毕业了。”何成局顿了顿,“我没说你带过解剖实验课,也没说你末日前在急诊轮转过三个月。”
唐婉晴从监护仪前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极轻微的、一闪而过的弧度。她把电极片放回去,从急救推车上拿起一个血压计,动作干脆利落:“既然你嘴巴这么严,正好给你多加点活。附属医院补充行动后天凌晨出发,军方会派两个兵跟着,携带实弹。这次目标不是药房——是我以前实习的教学楼。心血管实验室里有一台便携式超声诊断仪,呼吸科有一批未拆封的心电监护电极片和配套的肺功能检测试剂。这些东西是旧教学楼顶层最值钱的一批,比药房还值钱。你安排搬运人手,记得把体检达标的人员名单今天之内报给林晓晓。”
何成局记下要求,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刚才说比药房还值钱——为什么?”
“因为超声能看内脏,肺功能检测能提前发现呼吸道感染。抗生素只能治已经发生的事,超声和肺功能检测能预防。预防比治疗便宜。”唐婉晴调整血压计袖带,头也没抬,“末日里最贵的东西不是药,是早知道。”
何成局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走向仓库去做准备。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拉清单——军方的两个兵是实弹战斗员,大刘带一个防御组骨干,何成局自己和周济搬货,唐婉晴亲自带路。一共七个人。超声诊断仪有多大?大概需要两个人抬。心电监护电极片和肺功能试剂有多少箱?不确定。他打开储物空间,开始重新规划空间分区——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一股脑往里塞,得把易碎的电子仪器和液体试剂分开。医疗仪器区和药品区之间至少要留一层软质隔垫。
他正蹲在仓库地上翻找泡沫垫时,林晓晓推门进来了。她端着那个搪瓷盘,里面放着一碗热粥。粥碗旁边搁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今天食堂的配给明细——后勤组的名字排在医疗队后面,但比防御组前。这是新规矩:唐婉晴说后勤和医疗都是“保障岗位”,配给标准一样,仅次于一线战斗人员。
“体检报告出来了。你的肺功能比上次好——上次在传送通道吸进去的铁锈粉尘应该已经代谢掉了。心率正常,血压正常。周济的体能也达标,大刘不用说了,他的肺活量是整栋楼最高的。搬运组名单我帮你递给唐医生了。”她把搪瓷盘放在物资箱上,目光落在他摊开在地上的便携式超声诊断仪外箱尺寸图,语气一下子变得警觉起来,“你今晚是不是又不打算睡?每次大行动前一天晚上你都通宵整理物资——上次尸潮那晚你在二楼蹲了一整夜,天亮时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