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伞面上画的水墨山水太素,我们就找来了小瓷碟装着磨好的矿物靛蓝料,拿最细的狼毫笔在空白的伞角添上几朵碎碎的蓝染花纹,有的印浅蓝小雏菊,有的描淡蓝星星,还有的特意画上周阿公最爱的老桂树影子,风一吹伞面转起来,蓝花跟着云纹晃,像把一整片沾着云影的小蓝天都兜在了伞面上。阿砚领着伞铺里几个刚学手艺的小徒弟,蹲在竹棚边把每一根伞骨的接口处都重新用细棉线缠紧,原先开合伞偶尔会卡的地方,都磨出顺滑的弧度,还特意给每把伞配了个同样印着蓝花的粗布伞套,不用的时候收进套子里,挂在墙上当装饰都好看,连伞坠都换成了用老竹雕的小桂花粒,坠在伞柄底下,走起来晃悠悠的,碰着伞布就发出轻悄悄的哒哒声。
改好的第一批油纸伞刚送去小苏的国风摄影馆,当天就被来拍写真的小姑娘看中了,那姑娘穿一身素白的齐胸裙,举着那把画着蓝桂花的伞站在古巷的雨丝里,拍出来的照片伞面上的云纹和蓝花衬得人皮肤都白了两个度,发去社交平台当天就涨了好几千赞,摄影馆连着一周的预约全排满了,每个来拍的姑娘点名就要这把蓝纹油纸伞当道具。消息顺着山边的雨丝往城里飘,找周阿公订油纸伞的订单没几天就堆得比伞架还高,有开汉服体验店的小老板骑着电动车绕了大半个城过来,一口气订了两百把画着不同蓝花的油纸伞,摆在店门口当装饰,客人租汉服的时候还能选自己喜欢的伞配着逛古街,回头率高得整条街的人都要停下来问伞是哪里买的;有开老茶馆的先生提着油纸袋过来,订了几十把尺寸小一圈的迷你油纸伞,挂在茶馆的房梁底下当小吊灯的装饰,暖黄的灯光从伞面透下来,混着伞身上淡淡的桐油香,连泡出来的碧螺春都多了几分古意;之前往街上卖廉价折叠伞的批发商都特意绕到巷子里来,指尖摸着油纸伞面上滑溜溜的桐油层,说做了十几年雨具生意,现在人买伞早就不只是为了挡雨,好看又有质感的老物件,摆在那儿都有人愿意掏钱,当场就和阿公签了供货合同,要把这些油纸伞铺到城里的文创店里,哪怕卖得贵点,也肯定不愁卖。
梅雨季的雨丝淅淅沥沥落下来,青石板路被浇得泛出深青的柔光,我们在油纸伞作坊门口的老空地上搭了个手作小凉棚,棚子顶上挂满了刚做好的各色油纸伞,雨丝落在伞面上,滚出一颗颗透亮的小水珠,顺着伞边往下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洼。棚子里摆着几张刷了清漆的老榆木桌,摆好了削到半透的桑皮棉纸、细竹骨和小碟装的矿物颜料,来山里避雨的客人可以跟着阿公亲手做一把属于自己的小油纸伞,哪怕是巴掌大的迷你款,都能自己在伞面上画小图案,画完了刷上一层清透的桐油,晾干之后揣在包里,当挂坠挂在书包上都别致。周阿公把自己藏了一辈子的做伞老法子都掏出来教给大家,他说伞骨选竹要选没长过虫眼的向阳竹,削的时候力道要稳,差一丝一毫伞转起来就歪,刷桐油要选开春新榨的熟桐油,刷第一遍得等七天完全干透,再刷下一层,少晾一天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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