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西院的老石榴树下剥石榴皮,紫红色的果浆染得指尖发黏,去年深秋埋进树底下的蓝靛草肥刚沤完,枝桠上挂着的小石榴结得圆滚滚的,风一吹晃得蹭过我额角,落下两朵嫩红的小花瓣在我膝头的粗瓷碗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竹筐拖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我抬头就看见阿芫挎着半筐刚摘的白茉莉往这边走,裙摆扫过门槛,沾了满裙边的碎阳光,她额角的汗还没干,放下筐就捏起一片石榴花瓣笑,说今早去山脚下的茉莉田摘花,撞见守着茉莉作坊的陈阿公蹲在田埂边抹眼泪,阿公守了一辈子手工窨制的茉莉膏,往年入夏城里的茶商抢着来收,今年周边开了好几家机器花茶厂,压着价往外卖速溶茉莉膏,香气冲得呛人还便宜一半,阿公攒了三个月收的三百斤头茬茉莉花,全锁在作坊的冷房里堆着,再过三日花的鲜气全散了,整整三季的心血就全烂在冷房里,连给孙娃凑学费的钱都没着落。
我擦了擦指尖的石榴浆,跟着阿芫往山脚下的茉莉田走,漫坡的白茉莉开得雪似的,风一吹香得人连呼吸都软,陈阿公的作坊就建在田埂边,冷房的门虚掩着,推开就看见竹筛里铺得整整齐齐的头茬茉莉,花瓣白得透亮,花蕊上还沾着今早的露水,凑近闻是清润的甜香,半点杂味都没有。阿公窨制茉莉膏是传了三代的老法子,头茬茉莉要选刚打苞的半开瓣,一层茉莉花一层土蜂蜜铺进老瓷缸里,封上坛口搁在阴凉的地窖里窨满七七四十九天,熬出来的茉莉膏抹在馒头上吃甜得不齁,冲温水喝连喉咙口都浸着茉莉香,还能润夏日常犯的嗓子疼。往年阿公熬的茉莉膏连县城里的老茶客都特意绕二十里路来买,今年机器厂压着价往外卖的速溶茉莉膏,用的都是落花碎末兑香精,装在印得花里胡哨的玻璃罐里,往市集上一摆,路人图便宜都抢着买,谁也不愿蹲下来翻阿公摆在竹篮里的粗陶罐茉莉膏了。我指尖捻起一瓣完整的茉莉花瓣,忽然想起前几日来染坊定制蓝布餐垫的甜点师小俞,说现在城里做手作茶饮的店都在找纯天然的鲜花香原料,嫌工业香精兑出来的饮品喝着发腻,要是能把茉莉膏和我们晒了整季的蓝染粗布结合起来,搞点新鲜的花样,说不定能把阿公压着的货全卖出去。
我们当天就把陈阿公作坊里的粗陶罐全搬回了染坊西院的老阴凉房,陶罐外头原先只裹着普通的牛皮纸,我把前几日晒好的薄款蓝染棉麻布拿出来,布面特意用了最浅的“月白”色,用草木灰搓出细微的绒感,摸上去软得像刚落到布面上的云,我拿着小木板刻的茉莉花纹章,蘸着深一点的靛蓝浆在布面上轻轻拓,一朵一朵小小的蓝茉莉落在月白布上,像把刚从茉莉田摘下来的小花儿印在了布面上,裹在粗陶罐外头,罐口再系上用干茉莉串成的小花串,风一吹花瓣晃悠,老远就能闻见淡淡的甜香。阿芫领着几个平日里跟着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