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
“张池,你刚才不是说会上商量房——”
话才说到一半,张池像是完全没听见她开口似的,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嗓门刚好压过贾张氏的声音,把她后半截话原封不动地盖了回去。
“只是——”
张池语气一转,脸上的笑容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大伙儿都知道,中医不像西医,西医容易上手,中医是越老越吃香,拜的名医越多医术越高。
今儿我师父还跟我说,眼下因为编方的缘故,京城里来了好多各省名家,让我想办法多去拜几个名师。
哪怕一人教一手,那也是受益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甚至带上了几分求人办事的低姿态:
“可拜师哪有这么简单?
虽然不像古时候讲的要拿束脩、送腊肉,可作为弟子的也得自觉不是?
所以我现在,急缺全国粮票。”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张池继续说道,脸上的表情郑重其事,好像接下来要说的事关系到国计民生:
“三位大爷,各位街坊邻居叔伯大爷们,谁家有全国粮票的,麻烦支援一二。
不白要——您送我一斤全国粮票,我送您二斤棒子面。”
他双手合十,朝四下拱了拱,语气愈发恳切:
“换了粮票,我去拜师。
多学些能耐,将来也好为工人兄弟、为咱们四合院的邻居们看病不是?
拜托大家了,拜托大家了!”
易中海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眼下粮食还不算艰难,鸽子市上一斤粮票的价钱是两毛。
到粮店去买棒子面,再掏一毛二分钱,就能买一斤玉米面——加起来三毛二。
两斤棒子面就是六毛四。
而一斤全国粮票的价钱,不会超过五毛。
别小看这一毛钱的差价,够买一斤盐了。
这买卖明面上张池吃亏,可实际上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稀罕得多。
去外地出差、看病、拜师,没有全国粮票寸步难行。
张池拿棒子面换全国粮票,等于把死钱换成了活路。
可惜,眼下手里持有全国粮票的人没几个。
也就是易中海、刘海中这样七八级工人里的大拿,有从外地进京出差的徒弟,才会孝敬他们一些。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眼皮耷拉着,看都不往张池那边看。
他这会儿,着实不想搭这个茬——搭了就等于是给这小子送梯子。
刘海中倒是有些心动了。
他放下茶缸子,小眼睛转了转,咂了咂嘴道:
“我家里倒是还有几斤……张池,回头来家里看看。”
他算盘打得也精——既能得实惠,又能卖人情,何乐而不为?
张池立刻笑着应道:
“得嘞!谢谢二大爷!”
阎埠贵怎么能放过这种好事?他刚把三大妈安顿好,一听这话立马转过身来,
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张池,你真能放开了收——啊,不,放开了换全国粮票?这可不是小数。”
张池正色道:
“三大爷,话不能乱说。这绝不是收粮票,是人情往来。
二大爷觉得我勤奋好学,愿意支持我好好学习。
我感念二大爷的支持,回赠他一些棒子面儿——仅此而已,和买卖无关。”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往贾张氏那边扫了一眼,
声音拔高了半分:
“至于能不能回赠得起——我不是有两间房吗?
我把话放这儿:为了学好能耐,以后更好地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我把房卖了,也要学好医术!”
这话一落地,中院里彻底安静了。
贾张氏坐在石墩上,母狗眼彻底耷拉了下来。
她算是听明白了——张池这小子把路全给堵死了。
两间房?人家说了,卖了也要学医。
她贾家拿什么拦?拿什么抢?
除非她也能掏出全国粮票来,可她要是有那玩意儿,还用得着惦记别人家的房?
易中海也没办法了。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紧,心里头那个憋屈劲儿啊,甭提了。
他这会儿完全明白过来——今天这出戏,从头到尾就是张池这个坏分子设计好的。
先是故意当着王主任的面,把事闹大,然后在会上,把贾家逼到墙角,最后,扛着“学好医术建设社会主义”的大旗,把房的事彻底封死。
那么大的一面旗,迎风招展,谁敢对着干?
谁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那就是不支持社会主义建设,是反对工人同志学技术。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他易中海,就是街道王主任来了也得点头。
真坏啊。
群众里真正的坏人。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张池一眼,收回目光,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什么也没说。
一场全院大会,算是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