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窸窸窣窣地安静下来。
几个半大小子被大人按到地上,妇人把针线笸箩搁在脚边。
廊下的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昏黄的灯光在人们脸上晃来晃去。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开口道:
“说一下,今天开这个会,是因为下班的时候,看到街道王主任在咱们院里发火。”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院子里沉了一沉。
“为什么呢?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易中海的嗓门拔高了,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先定个调子——以后院子里的事,就在院子里解决!
没有杀人放火的大事,谁也不许往街道跑,不许去乱嚼舌根子!
多大的事啊,咱们院子里自己人解决不了?
要是因为这个,耽搁了咱们院先进四合院的评比,那我绝饶不了他!”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调子起得很高。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就是!好端端的找什么街道啊?”
“我看就是跟咱们大院不一条心,自个儿拿自个儿当外人!”
“当外人就搬走呗,别搅和咱们!”
“嘿,今年先进大院要是没咱们,我可真要骂街了!”
虽然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出闹剧的根子是贾张氏,
可贾张氏的幺蛾子不会让他们丢先进荣誉,不会让他们少了那二两香油。
至于其他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者,易中海这些年,月月帮衬几家贫困户,哪怕一次只送几斤棒子面,
说几句宽慰的话,借几块钱应急——这些年来攒下的好,足够让他这会儿一呼百应。
一张张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讨伐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易中海微微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边上的张池身上。
张池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个茶缸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屋倒的水——正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脸上还是顶着那张该死的微笑,跟他娘的白脸狐狸一样,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易中海看见这张笑脸就来气。
更让他来气的是,张池见他看过来,居然还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在表示赞同。
这他娘的就太操蛋了。
易中海当然不知道,张池是真心在感谢他。
脑海里那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值,从开会到现在就没停过。
贾张氏的、贾东旭的、易中海的,还有周围住户们零星的怨念——
眼看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快突破四千大关了。
四千!今晚能抽四回奖!
他甚至还在可惜,不能每天开一次全院大会。
这种好机缘,一年就那么几回,要是能天天开,他早该发达了。
张池心里默默盘算着:不能让日子太过风平浪静。
只有兴风作浪,才能过上好日子。
“张池。”
易中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你有没有什么要检讨的地方?”
易中海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压,
“你好好说说,也让大家评评理,帮你端正端正态度。”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张池。
贾张氏在人群里挺直了腰杆,母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贾东旭抱着胳膊站在他妈旁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傻柱皱了皱眉,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看了看易中海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张池把小马扎往后挪了挪,慢慢站起身来。
他把茶缸子放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换上了一副沉甸甸的表情。
目光从全院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贾张氏的幸灾乐祸,贾东旭的咬牙切齿,刘海中的跃跃欲试,阎埠贵的若有所思,
傻柱的欲言又止,许大茂的挤眉弄眼,还有易中海那张看不出深浅的国字脸。
张池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沉得很,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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