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桌酒,是陪我看戏的谢礼?”
李远夹了一筷子炖羊。
“将军看出什么了?”
“医学院里那个杀猪的,医馆外头那个哭着磕头的老婆婆,酒楼里那满堂喊丞相万岁的。”马腾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处两处,我信。处处都那么巧,我不信。”
荀彧端着酒碗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李远。
李远把羊嚼完,咽下去。
“那今早将军在城外,看见的也是我安排的?”
马腾沉默。
“那老农要是背的台词,那我李远可就厉害了。”李远笑了笑,“得从上个月就把他家那口子的病安排上,才能让他在田埂上跟您说那番话。”
马腾把酒碗放下。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在西凉听了十年,说曹操是汉贼。”马腾的声音沉下来,“我信了十年。”
他顿了顿。
“今日我在那片地里站了两个时辰,没听见一个人骂他。”
“我回来这一路,就在想一件事。”
“想明白了没有?”
马腾抬眼看他。“你今日把我叫来,还带上荀令君,是想跟我说什么?”
李远把酒碗添满,一口喝干,抹了抹嘴。
“劝主公更进一步。”
荀彧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远看着他,一字一顿。
“封王。”
啪。
荀彧的酒碗砸在桌上。
“荒谬!”他猛地站起来,“丞相乃汉臣,辅汉室,匡天下,岂能……岂能谋王爵!你此言一出,便是坐实了‘汉贼’二字!”
“李远,你敢当着我的面说这话?”
李远没站起来。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令君,我问你一件事。”
“讲。”
“刘协,是谁保住的?”
荀彧一滞。
“董卓焚洛阳,百官死于乱军,天子被挟西迁,一路在刀口上。是谁接的他?是谁在兖州、在洛阳、在许都给他一口饭吃、一间房住、一份朝廷的体面?”
“是丞相。”
“是。”李远点点头,“住进了许都,吃饱了,睡暖了,转过头给一份要命的密诏出去,让人来杀接他的人。”
荀彧的脸色白了一层。
“李远,你胡言!”
“我胡言?”李远放下碗,“令君,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他自己做的。衣带诏就在你案头压着,抄本你也读过,那上头的字是不是真的,你比我清楚。”
荀彧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