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开春她还下了地。要是搁前些年,我这就得卖儿卖女换药钱。卖了也未必救得回来。”
马腾的喉咙动了一下。
“听说他在朝里,挟着天子。”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
“老丈是外头来的吧?”
“是。”
“你看那边。”老头抬手指向远处。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黑写着字,马腾认得,本年田租免征三年。“字我认不得几个,是我孙子念给我听的。我问你,谁免我的租,谁给我分的地,谁修的那个不要钱的医馆,我就认谁是好人。至于他跟天子怎么个相处法,我一个种地的,管不着。他要是明天把天子供起来天天磕头,我这地还是这几亩。他要是明天把天子砍了,我这地也还是这几亩。”
老头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说句实在话,我家那口子要是死在去年秋天,我今天未必还有心思种地。”
马腾在原地蹲了很久。
日头升高了,田里的稻穗垂着头,颗颗饱满,风一吹,整片地像水面一样起伏。阳光落在稻芒上,一片一片的白光。
马铁蹲在旁边,半天不敢出声。
“……爹?”
马腾站起来,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回去。”
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许褚蹲在驿馆对面的屋檐下,一直蹲到日头偏西,才看见那父子俩一前一后回来。他嘴里的肉干嚼完了,又摸出一块,一边嚼一边往安平亭侯府跑。
李远正躺在廊下的竹榻上看一本竹简。竹简拿倒了。
“三弟三弟!”许褚喘着气,“马腾那老头,早上偷偷出城了!去了西郊的地里!”
“嗯。”
“他去了大半日!回来脸都是黑的!”
“嗯。”
许褚急了。“你倒是急一下啊!”
李远把竹简往脸上一盖。
“他要是光听我说,我讲一百句他都当戏看。他自己踩过泥、摸过犁、吃过老农半个饼,那就是他自己看的东西。”
“戏能演一天,地能种一辈子。”
他把竹简从脸上拿下来,眯着眼看了看太阳。
“今晚有酒喝了。”
入夜,安平亭侯府。
一张方桌,四个菜,一坛酒。
马腾坐在上位,马铁站在他身后。荀彧坐在李远对面,一身青袍,坐得笔直。李远亲自给三个人倒酒。
马腾端起来就喝了三碗。
第四碗放下的时候,他把碗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李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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