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纵目’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留下的物理遗迹似乎极其隐秘,且带有强烈的……‘非自然’色彩。我怀疑,它的消失未必是战争或天灾,而可能是某种自主的‘隐匿’或‘升维’。”
她的用词让我心头微凛。
“方童、陆也不像是干那行的啊?”我看着对面两名跟我年纪差不多,精气神十足的小伙子道。
“他们并不是纯粹的雇佣兵,是我们公司从保镖公司临时雇佣来的。”顾书道。
这时,对面传来嘹亮却走调的歌声——大头喝嗨了,站起来扯着嗓子吼起了云南山歌,还围着火堆手舞足蹈。他蹦跳到我面前,一把将我和顾书都拉了起来。盛情难却,我们只好跟着胡乱踩步。正经的库尔德舞蹈不会,但云南彝族的火把舞步子简单热烈,三人竟也跳出了一小片欢腾。小林信介和佐藤健起初只是笑着看,后来也被杨锋拉了进去,笨拙地模仿着动作。火光摇曳,人影纷乱,歌声、笑声、木柴爆裂声混杂在一起。
这一刻,前几日被捆绑枪指的恐惧、同伴惨死的阴影、前路未卜的沉重,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火焰和真挚的笑脸暂时驱散了。我们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近乎奢侈的轻松。
直到深夜,篝火渐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我们才带着微醺的暖意,挤进哈桑家那间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温暖的石头房子,在羊毛毯和干草铺就的地铺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窄小的窗户照进来。阿丽娜早已起身,为我们熬煮了浓稠的燕麦粥,烤了新鲜的馕饼。哈桑则检查着我们简单的行囊,又塞给我们几包风干肉和奶酪。
吃过早饭,哈桑执意要为我们带路,前往他去年救回那个“只剩一口气的日本人”的地方。那是他夏季放牧才会到达的远山牧场。
我们跟着他,翻越了两座植被稀疏、只有低矮草甸的山丘。哈桑腿脚利落,走在最前,不时回头等候我们,指着远处的山峦用波斯语介绍,小水气喘吁吁地翻译着:“他说,夏天这里开满野花,泉水甘甜,是他的牛羊长得最壮的地方。再往深处,连他也不敢常去了,老人们说那里是‘风与岩石沉默之地’。”
到达目的地时,日头已开始西斜。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一条几乎干涸的溪流穿过,四周是风化严重的嶙峋山岩。景象荒凉,与哈桑描述的夏季丰美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哈桑指着溪流边一块巨大的、颜色深暗的岩石,“我就在那石头后面,发现他倒在那里,浑身是伤,手里死死抓着块布,嘴里胡言乱语……我把他放在马背上,驮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走出山,送到镇上的诊所。”
天色已晚,我们便在溪边空地扎营。哈桑又陪我们住了一夜。次日清晨,离别时刻,他面向东方一座积雪覆顶的巍峨山峰——他口中的“圣山”,双手合十,低头用库尔德语虔诚祈祷。然后转向我们,用力拥抱了我和大头。
“远方的兄弟,”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山神会指引你们,也会保护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到时候,我再宰最肥的羊,开最香的酒,等你们的故事!”
他挥着手,身影沿着来时的牧道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山梁后面。我们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过身,面对眼前那片沉默而险恶的、吞噬了三批探险者的苍茫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