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的康复了,眼睛在暮色中依然锐利,逐一扫过我们这群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
当他的目光落在小林信介脸上时,突然顿住了。
老人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鬼。他后退一步,差点没有站住,用沙哑的波斯语急促地说了一句话。
小水翻译过来,让我们所有人脊背发凉:
“你们……怎么还活着?”
我们一脸茫然。
“舅舅,他们是来找你的,你在说什么?”伊朗少年道。
“哈桑先生,你之前救过一名我的同伴。”小林信介说。
小水翻译。
哈桑突然意识到了怎么一回事,然后把我们请入了他的房子。或许在他看来我们东亚人的面孔都差不多,就像我们也很难只见一面就能分辨他们一样。
哈桑是个典型的游牧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脸庞被高原烈日和风沙刻出粗粝的轮廓,一笑却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眼神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水。他的妻子阿丽娜比他小几岁,有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头巾下漏出的发辫又黑又亮,做事麻利而沉默,偶尔抬头看丈夫时,眼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这对夫妇的热情淳朴得让人惭愧。得知我们要在山中过夜,哈桑二话不说,从羊圈里挑出一只最肥壮的山羊,利落地宰杀、剥皮。阿丽娜则搬出储藏的地毯铺在屋前空地上,架起篝火。夜幕降临时,烤全羊的焦香混合着孜然和野茴香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河谷。
我们围坐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旁,油星偶尔溅起,映亮一张张疲惫却松弛的脸。哈桑用弯刀片下大块外酥里嫩的羊肉,分到我们手中的馕饼上。他又捧出一个旧皮囊,里面是他自酿的马奶酒,酸冽中带着奶香,入口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驱散了山夜刺骨的寒。
小水磕磕绊绊地翻译着哈桑的话。他相信了我们“寻找遇难同伴遗体”的说辞,粗糙的大手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眼神充满敬意:“远方的兄弟,你们重情义!山神会保佑勇敢又善良的人!”
几碗马奶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哈桑扯开嗓子,唱起了古老的库尔德牧歌。歌声苍凉高亢,在寂静的群山间回荡,讲述着迁徙、星空和永不干涸的河流。火光在他黝黑的脸上跳动,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坐在自家门前,而是骑在马背上,巡视着祖先流传下来的无边草场。
我趁隙挪到顾书旁边。她喝了些酒,脸颊泛着浅红,在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生动气息。
“你和秦教授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顾书将目光从跳跃的火焰上收回,压低声音:“秦教授动员了不少资源,查阅了大量冷僻档案,包括一些二战时期日军在华秘密考察的报告……但信息还是太碎片化。”她顿了顿,“我推测,纵目文明可能是一个在特定历史瞬间‘爆发’式出现的高度文明,存在时间相对短暂,影响范围却可能不小,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波及了许多后来的文化。然后,它又极为突兀地消失了,几乎不留延续的痕迹,形成了文明的‘断代层’。”
“消失?像玛雅、像米诺斯?”
“类似,但可能更……绝对。”顾书用手中的树枝轻轻拨动火堆,“全球范围内,这种突然兴起又突然湮灭的文明案例不少,成因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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