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能看到。但他看不到的那部分——才是你的底牌。”
我转述了这句话。当然,没说是脑子里的鬼说的。
顾婉清想了半天,点了头。
“光头,你在码头外围。我找个制高点。如果十点半你还没出来,我直接冲进去。”
“行。”
晚上九点半。城西码头。
码头早废了。集装箱东倒西歪,锈得跟礁石似的。海风从南边灌进来,又咸又腥。三号仓库是最大的那个,铁皮顶,窗全碎了。门口站着两个人,穿便装,但站姿暴露了一切——重心偏前,手垂在腰侧,随时能拔枪。
我走过去。
“搜身。”其中一个拦下我。
我张开双臂。他搜得仔细,连鞋底都摸了。什么也没找到。
因为我根本没带武器。
“进去。”
仓库里面很空。一盏吊灯,摇摇晃晃。灯下有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有瓶威士忌,两个杯子。银蛇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比上辈子老了。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刀疤还在——那条疤从左眉骨斜到颧骨,上辈子我亲眼看着它被人割出来的。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他倒了杯酒推过来。我没碰。
“你不喝酒?”银蛇笑了,“上辈子你喝。你最爱的就是这牌子。麦卡伦十八年。”
“上辈子是上辈子。”
“好。”他给自己倒了杯,一口干了,“那咱们说这辈子的事。你让人带话给我——林渊回来了。我查了三天。你现在是什么?一个捡垃圾的。身份证上写着‘无业’。浑身上下凑不出两百块。你告诉我,一个捡垃圾的,凭什么让我‘想清楚站哪边’?”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又倒了杯酒。
“不说话?那我替你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资产,没身份,没人脉。你就是个废物。你回来,是想让我帮你。对吧?”
我还是没说话。
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前倾。
“帮你也可以。但你得拿东西换。你上辈子捏着我的命门——那个东西,你现在还记得吗?”
他指的是蝰的账本。蝰在东南亚的所有非法交易记录,洗钱渠道,贿赂名单。上辈子我搞到过一份,用那个威胁过他。后来账本随着系统清零一起没了。但他不知道。
他在试探。试探我还记不记得。
脑子里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告诉他。但别全告诉。”
“账本还在。”我说。
银蛇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在哪?”
“在老地方。只有我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吊灯摇摇晃晃,光线在他脸上晃来晃去。那条疤像条活蜈蚣。
“如果你在撒谎——”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敢。因为杀了我,账本就没了。上辈子你欠我的那条命,加上账本,换你这次站我这边。不亏。”
银蛇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咬着牙的笑。
“还是那副德行。行。这次我站你这边。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对付谁?”
“系统。”
“系统?”
“你不认识。但你很快就会认识。”
银蛇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变了。上辈子的林渊,眼里只有钱。这辈子的林渊——眼里有团火。是谁点的火?”
我没答。
他也没追问。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桌上。
“加密的。只有一个联系人——我。需要帮忙,打这个电话。另外,送你个见面礼。”
他从桌底下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转向我。
箱子里是一套证件。身份证,护照,驾驶证。全是我的照片,不同名字。还有五万现金,***枪,两个备用弹匣。
“够你用一阵子了。不够再找我。”
我合上箱子。站起来。
“银蛇。”
“嗯?”
“上辈子你欠我的那条命,现在还了。从现在开始,你站我这边,我保你没事。但如果你再玩花活——”
我看着他。
“你知道后果。”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提着箱子走出三号仓库。门口那两个人让开了路。走了大概五十米,顾婉清从暗处闪出来。
“怎么样?”
我晃了晃手提箱。
“银蛇入伙了。”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就这——你就说服他了?”
“他不是被我说服的。他是被上辈子的我吓服的。我脑子里的那个我。”
光头从另一头跑过来,喘着粗气。
“搞定了?没打起来?”
“没打。”
“那这箱子是什么?”
“银蛇送的见面礼。”我把箱子打开给他看。
光头盯着那把手枪和弹匣,眼睛发光。
“可以啊兄弟!出去一趟就骗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我就说跟你混没错!”
顾婉清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林渊。”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给你这些东西?”
“猜到一点。”
“猜的?”她笑了一下,“你连他送什么牌子威士忌都知道?”
我没答。
海风吹过来,又咸又腥。码头的水面反射着远处港口的灯光,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钢镚。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我提着一箱子枪和钱,光头在边上兴奋得搓手,顾婉清裹着那件深蓝风衣,头发被风吹得飞起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说了句很轻的话。
“第一步走完了。接下来——该升级了。”
升级?
“系统不是惩罚你吗?不是把你清零了吗?那就让它看看。一个被清零的人,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站回顶点。你要激怒它。逼它现身。让它犯错。然后——”
然后?
“然后问它。为什么要杀你。”
海风吹过来。我把箱子拎紧,往回走。
光头在后面喊:“林渊!咱明天吃啥?”
“包子。”
“又是包子?”
“你不是爱吃包子吗?”
“那是昨天!今天想吃火锅!”
“没钱。”
“你刚才不是拿了五万吗!”
“那是储备金。”
“储备个屁!先吃顿好的!”
顾婉清在后面笑了一声。很短。像夜里的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我走在前面,嘴角动了一下。
大概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一无所有,被人追杀,活在谎言和代码的夹缝里。但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啃包子的退伍兵。一个找了十三年的女人。
活着。然后反击。
银蛇的加密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一条新消息。
“查到了。有人雇我们清扫你。雇主不是人。是一串代码。”
我站住了。
一串代码。
系统。
系统开始动手了。
它不只是在惩罚我。
它想杀了我。
脑子里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终于不装了。来吧。第二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