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没给出下一步指令,只是安静地等着。
“先弄吃的。然后——”
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是狗撞翻了垃圾桶。是有人用枪托砸碎了招待所一楼窗户的玻璃。
顾婉清的手已经摁在枪上了。
我走到窗帘边上,从缝隙往下看。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街口,车上下来的人全部黑色战术背心,胸前蛇尾标志——蝰。不止三辆车的人。巷口隐约还有引擎声,是包抄。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栋楼里。
不是搜过来的。
是直接来的。
“顾队——顾队你在上面吗?”
楼下传来光头的声音。
嗓子嘶哑,像是喊了很久。
“我们他妈被卖了!有人把地址给了蝰!你快跑!跑——”
一声闷响。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顾婉清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指节攥着枪托,关节发白。
“他们抓了光头。”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用来逼我下去。”
我按住她的肩膀。
“别去。下去就白死了。”
她抬头看我。眼眶红着,但没掉眼泪。
“那怎么办?”
我看了一圈房间。门。窗。天花板。墙壁。
脑子里那个声音开口了。
“天台。”
天台?
“这栋楼四层。从三楼走廊尽头有个维修梯,上天台。天台连着隔壁楼,中间隔了一米五。跳过去。隔壁楼是群租房,楼道四通八达,从西侧楼梯下去是菜市场后门。那个时间段早市刚开始,人多,他们不敢开枪。”
你现在才说?
“刚才还没想起来。我毕竟是个鬼。有些数据加载需要时间。”
没空跟他拌嘴。我拽起顾婉清,把床单扯下来,三两下拧成绳子。
“干嘛?”
“备用。走。”
推开房门。走廊里没人,楼下传来靴子踩碎玻璃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们压低身子往走廊尽头跑。尽头有扇小铁门,推开就是维修梯。
铁门生锈了,推的时候咯吱一声响。
楼下脚步声立刻停了。
“楼上!”
顾婉清举枪朝楼梯口开了两枪。不是打人,是打墙。碎砖飞溅,暂时把上楼的节奏打断了三秒。
就这三秒。
我踹开铁门,推她爬上维修梯。她在前,我在后。梯子锈得厉害,每踩一级就晃一下,铁锈渣窸窸窣窣往下掉。
上了天台,天光已经亮了一半。东方天际线泛着青白色的光。隔壁楼确实只隔了一米五。但——中间是四层楼的高度。
掉下去不死也残。
“跳。”我说。
顾婉清没犹豫。后退两步,助跑,起跳。风衣下摆在空中展开,像灰色翅膀。
她落在对面楼顶,翻滚卸力。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
轮到我了。
后退,助跑,起跳。
就在我腾空的瞬间,一颗子弹擦着我脚底飞过去。天台上多了个弹孔。
我落地的时候没控制好,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眼冒金星。
顾婉清拽我起来:“能走吗?”
“能。”
一瘸一拐往楼道跑。这栋楼是典型的城中村自建房,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出租屋,楼道窄得只能容一人。我们往西侧楼梯跑,楼道里已经开始有人起床了——穿着睡衣的大妈,叼着牙刷的农民工,睡眼惺忪的小学生。
“哎哎干嘛的——”
“让开!”
推开西侧楼梯间的门,往下冲。
三楼。二楼。一楼。
后门在厨房旁边。推开门,眼前是一片喧嚣——早市。
卖菜的,买菜的,剁肉的,杀鱼的。人挤人,人贴人。各种气味混在一起:香菜、鱼腥、鸡屎、炉灰。三轮车横冲直撞,喇叭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
我们一头扎进人群里。
蝰的人追到菜市场门口,停下了。二十几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武装人员,在凌晨五点半的菜市场门口,和一群推着三轮卖白菜的大爷大妈面面相觑。
他们不敢开枪。
至少现在不敢。
我和顾婉清挤在人群里,低着头,跟着买菜的队伍往市场深处走。旁边摊位上一个大妈正扯着嗓子喊:“土豆便宜了!一块五一斤!”
顾婉清攥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咱们去哪儿?”她压低声音问。
我看着前面。
菜市场尽头是条大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商铺,其中有一家网吧。招牌灯还亮着,写着“极速网络”。
脑子里的声音说:“去网吧。”
网吧?
“这个时间点,人最少。有电脑。有网络。你被系统清零之后,所有线上身份都没了。但从那里,我能教会你怎么给自己造一个新的。”
新的?
“一个新的林渊。一个系统找不到的林渊。”
我看着街对面那块快要熄灭的招牌灯。天快亮了。蝰的人还在菜市场外围守着。光头被抓了。我们丢了枪,丢了弹药,丢了所有装备。全身上下只剩皱巴巴的几十块钱、一部没信号的诺基亚N97、和脑子里一个死了三年的鬼。
但那个鬼在笑。
“这才像点样。比上一世开局有意思多了。”
你他妈管这叫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上一世你从天台跳下去的时候,只有你自己。这一世——”
他顿了一下。
“你有个女警察。有封十三年前的信。有个死在自己脑子里的自己。”
他笑了。
“还多了条尾巴。那帮雇佣兵,正等着割你喉咙。”
我深吸一口气。菜市场里的腥味和炉灰味灌进肺里。顾婉清的手还攥着我的,体温透过掌心的汗传过来。热的。活的。
“走。”我说。
我们穿过菜市场,推开人群,走进了凌晨五点半的大街。
身后很远的地方,有引擎发动的声音。黑色商务车开始沿着外围街道布控。
他们没放弃。
但我也没打算停。
脑子里那个声音最后说了一句话。
“记着。我叫林渊。死过一次的那个。我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别再死一次。”
我没答。
但我在心里记下了。
网吧的玻璃门反着光。推开那扇门,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
网管趴在吧台后头,睡得跟死了一样。
顾婉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我坐在她旁边,打开一台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盯着那行“请输入账号密码”。
我没有账号。没有密码。没有身份。
“现在怎么办?”顾婉清问。
“现在——”
我敲下键盘。
“给自己造条命。”
脑子里那个声音接上了话。
第一步,黑进市政系统。
第二步,植入一条假档案。
第三步,让这个假档案比真档案还真。
我边听边敲键盘。动作飞快。手指落在键盘上,快得像打点计时器。顾婉清在旁边看着,嘴巴慢慢张开,又闭上了。
敲完第一段命令行,我回头看她一眼。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复杂。
“我从警十三年。见过的黑客没一个比你快。”
我扭回头。
心想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一个万亿富翁给自己造过多少条假身份。
这活儿我熟。
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