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战台上折了三折,撞进青州选手的耳朵里时,对方的拳风莫名地慢了半拍,眼底的精气神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层。三声啼鸣之后,青州选手的呼吸节奏全乱了。
江澜的战台是最安静的。他面对一个雍州选手,对方出手凌厉但江澜不接招——只是退、闪、格挡,用背上的大布包接下了大部分攻击。布包里的干粮被砸碎了,水囊漏了,备用绳索断了两根。但江澜一直没还手,他只是站在战台中央偏左的位置,像一根锚钉进土里。雍州选手攻了半炷香,体力耗尽,自己蹲下来喘气。
裁判犹豫着判了“防御方胜“。江澜蹲下来把碎掉的干粮渣拢了拢,抬头对裁判笑了笑:“谢谢。“
赵焱的战台影像最后一个结束。他的对手是冀州公认的天才选手——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觉醒的是某种罕见的鹰隼之力,空中打击精准得让人无处可躲。赵焱蹲在战台角落,耳朵转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提前半息躲开了鹰隼的俯冲。但他躲了七次之后,对方在第八次俯冲时变换了角度。赵焱的判断慢了不到半息,整个人被鹰爪带起的风压掀翻在地,再起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战位。
他输得不难看——他甚至撑过了其他人平均时长。但在光柱宣布“冀州,胜“的时候,赵焱没有低头。他蹲在战台上,耳朵还在动,浅琥珀色的瞳孔追着那个鹰隼少女退场的方向,把那道轨迹死死刻进了脑子里。
走出光门的时候他撞见了正在候战区等他的谢润。赵焱拽了拽谢润的袖口,声音很轻:“她左翼转右翼的间隙是三分之二息。第三轮如果遇见,从右攻。“
谢润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这个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男孩——他被淘汰了,但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沮丧,只有一种被淬过的平静。谢润沉默了两息,然后把铜钱放进赵焱手心。
“记下了。“他说。
吴安是最后走出光门的。他的铁灰色腕甲碎了半边,脸上肿了一块,但背挺得直。他的对手是徐州的一个强攻型选手,他撑了五息——比他预想的多了一息。
“五息。“他对迎上来的孟泽说,“下次我能撑到十息。“
孟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把唯一还剩半壶水的那个水囊塞进他怀里。
候战区中央,九面战台影像逐一熄灭。兖州十个人的名字在巨镜上滚过一遍:林毅、沈煦、谢润、李裕萝、钟麟、孟泽、玉瑾、江澜——八个名字留在了晋级栏里。赵焱和吴安的名字暗了下去,但赵焱的耳朵还在动,吴安的拳头还在慢慢握紧。
谢润靠着候战区的石柱,把八个人的签牌逐一收进袖中。他的手在抖,但拢得稳稳的。钟麟蹲在旁边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满了路径分析。李裕萝瘫在椅子上,呼吸匀了半截。孟泽在给玉瑾递水,玉瑾接过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喉间的共鸣骨还亮着一层霜白的余韵。沈煦靠在最角落的墙上,断掉的肋骨还没处理,但她闭着眼的时候嘴角挂着一点弧度。
林毅站在候战区最前面,面对着巨镜上兖州八道晋级的名字。她的左手腕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虫咬痕,但她没在意。她抬起头,看着巨镜里缓缓浮现出的第一轮战报,琥珀色的瞳孔里沉着某种比三个月前更深的东西。
巨镜最上方有一行小字,是各州的晋级数排序——雍州九人、扬州八人、兖州八人并列第二。兖州的名字在那一行里亮着青金色的光,和三个月前那个“两届无人晋级“的记录并排躺着。
候战区外,那个扬州的笑面狐队长从转角处走过。他看了一眼兖州候战区里围坐的八个人,唇角那道弧微微加深了半度。但当他看到谢润袖口里露出半张纸的一角、看到赵焱正凑在谢润耳边说话、看到沈煦闭着眼但竖瞳仍在他经过的方向上、看到林毅站在正中间的目光像一根钉子钉在晋级榜上——那道弧就僵了那么一瞬。
他收起笑,转身走了。
林毅没有看他。她在看巨镜上兖州那八道光,青金色的光映在她眼底,把虎纹映得发了亮。
“第二轮,“她转过头,看着候战区里的七张脸,“我们会让这个名字,排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