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野抬头:“我懂路。你的磨盘若留在外街,明早敌骑进来,会拿它垫马槽。你要它在这里被踩,还是进内城继续磨粮?”
老人嘴唇动了动,不骂了。
半刻后,磨盘被滚进内城。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开始搬自家东西。一个办法打开了,整条街像才知道自己还能动。韩破城站在城门边看着,只让人把那条排水沟记进临时通道册。
谢停云把“排水沟可通小车”写下,又在旁边补了“需两人扶轮,不可夜行”。她写得很细。裴照野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她不是在记录一条沟,而是在替这些人留下一条以后还能被找到的路。
内城门关到一半时,有个孩子从东阶跑回来,哭着找一只木马。裴照野刚要开口,灰耳已经低头,从马槽旁叼出一个泥巴糊住的小玩意。孩子破涕为笑,抱着木马跑进门。
可城门合上前,至少还有人带走了一只木马,一块磨盘,和一点还没被撤关令撵走的日子。
关门前最后一批进来的是牲口。
牛不肯走东阶,羊一乱就往人腿缝里钻。裴照野让人把牲口棚里的盐块敲碎,撒成一条细线,一直撒到主街尽头。几头老牛闻着盐味往前,后面的羊也跟了上去。
军需官看得发怔:“这也是驿卒规矩?”
“赶牲口的规矩。”裴照野说,“路上不是只有人。”
谢停云在旁边补了一笔:牲口入城需另设诱引,严禁混入老人孩子队列。她写完抬头,看见裴照野正在给一头跛牛重新缠腿。这个人说话不多,却总知道路上哪些东西会先乱。
这一次关门没有赢得掌声,却让许多人第一次看见裴照野的用处。他知道哪条巷会堵,哪块石会滑,哪辆车进门前要先卸轴。城要守住,先得让城里的人还能动。韩破城后来让军法吏把这几条全写进守城临册,标题就叫“入内城路线”。
临时通道册写完后,韩破城亲自盖了关印。
灰耳在内城门边猛地抬头。
裴照野把耳贴到门板上。
北面旧道,敌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