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选了截车。
话出口时,南墙那声短哨又响了一下,像有人隔着雾把一根线往城门上绷。韩破城没有问为什么,只抬手点了两队弩手去水门,又令副将守住内城口。
“我守门。”他说,“你查车。查不清,不准放进来。”
谢停云把封袋重新系紧,跟在裴照野身后下墙。灰耳在墙脚打着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它听见车声,比人更早不安。
旧水门外是一段窄坡,坡底接着干涸河床。河床里铺过石,年久失修,车轮压上去会有闷响。那辆车就在雾里,声响时断时续,不急,却很重。
裴照野没有直接迎上去。他先蹲下看河床边的泥。车辙一深一浅,左轮咬泥,右轮擦石,说明车上货物偏向左侧。拉车的不是军马,蹄印小,步子乱,更像从黑石县征来的驮马。
“不是冲门车。”他说。
谢停云问:“能确认?”
“冲门车不会把货压偏。也不会让马这么虚。”
雾里传来一声低喊:“别射!粮!北渡粮!”
水门上的弩弦同时拉开。
裴照野举手止住身后军卒,自己往前走了七步。再近一步,雾里的人影就能看清。车前跪着一个瘦小车夫,脖子上挂着白布,白布上写了两个字:送粮。
他的手被绑在车辕上,嘴角破了,眼神却直直盯着城门,像怕城上人看不见他。
“谁让你来的?”裴照野问。
车夫张口,喉咙里只挤出气声。
谢停云先让人按住车轮,再验封。车板上确实有粮袋,外层刷着石料编号,下面露出半截红字。北渡军粮。
可粮袋之间还夹着一只木匣。
裴照野用刀挑开匣扣。里面不是粮票,也不是调令,是一排腰牌。
十七枚。
每一枚都刻着黑石县驿传司在册编号,铜色新旧不一,孔眼却没有长期佩挂磨痕。最上面那枚,边角和敌骑留下的腰牌编号相接,只差最后一划。
谢停云的脸色沉下来。
“不是缴获。”她说。
裴照野拿起一枚,翻到牌背。背后刻字清楚,验料反应也对。若不看磨痕,几乎能当真牌用。
“有人拿真编号打了一批新牌。”裴照野说,“给外头的人引路、换册、过关。”
车夫终于咳出声音:“不是我……我只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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