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就在领队手里。”
“粮没到,回执先有了?”
“嗯。”
“谁盖的?”
“县衙后院。我们没进去,只看见有人把一叠纸拿出来。印泥味很重。”
谢停云问:“什么味?”
“像松木烧热。”
州府文书房常用松脂印泥。
这与裴照野先前判断对上了。
门外突然传来争吵。县衙记录员要求进入旁听,被巡卒拦住。谢停云没有把人赶远,只让对方坐到能听见提问、看不见梁四海表情的位置。问讯结束后,她把证词分成两份,一份写明身份,一份暂隐姓名,各盖现场封。
她还让梁四海重新复述断石坡转弯顺序。第一次他说前六车先转,第二次改成领队车先转。谢停云把差异原样写下,没有替他抹平。梁四海紧张得额头出汗,裴照野却觉得这反而像真话。人被关进地窖又挨了刀,记错一辆车的先后很正常。
梁四海看见她封纸,忽然问:“我会死吗?”
谢停云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
梁四海笑了:“你们说话都这样?”
“怎样?”
“不说好听的。”
裴照野在旁边道:“好听的多半不管用。”
梁四海看向他:“你是北渡来的?”
“刚出来。”
“那里真有人?”
“很多。”
梁四海垂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为那地方早空了。领队也这么说。要知道还有人,我……”
他没说下去。
裴照野也没替他把话补完。
梁四海按下手印后,又想起一件事。
“孙麻子每次拿调令,都去县衙东侧的旧书房。那里住着一个姓顾的老书吏,走路拖右脚。北渡印样,好像就是他管的。”
“顾什么?”谢停云问。
“顾文柏。有人叫他顾先生。”
裴照野听过这个名字。
父亲旧案的卷宗抄录人,正叫顾文柏。
谢停云翻出十二年前裴行舟案的公开摘录。末页经手栏上,确实有“书吏顾文柏”。
她把摘录转给裴照野看。
墨迹已经发褐。
顾文柏三个字却很清楚。
仓外传来巡卒回报。
孙麻子不在废墟,也不在县衙登记名册里。账房后墙发现一条新开的窄洞,洞外车辙通向黑水沟。
梁四海听完,脸更白了。
谢停云没有马上让人出发。她先问清孙麻子的身高、麻点位置、惯用手和说话口音。梁四海对衣服颜色答了两次,两次不同,她都照记。
裴照野问:“这也算证词?”
“算。记错也算。”
梁四海抬头看了她一眼,像第一次确定自己说错一句不会立刻被当成撒谎。
“他会去找顾先生。”
“为什么?”裴照野问。
“旧印样和原调令都在顾先生那里。”梁四海说,“这批粮出了事,先得让会写的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