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上有裂口,不响。
“石门旧路铃。”
裴照野接住:“哪来的?”
“你爹留下的破烂。我懒得扔。”
“你藏了十二年?”
“少自作多情。塞柜脚正好。”
裴照野用拇指擦掉铃口的灰,里面刻着一条极细的折线,与竹筒火漆上的山纹相似。
他抬头想问,周守义已经转身。
“过了石门山,别只盯官道。”周守义说,“旧驿路认灯,也认铃。铃不响,马可能还认得。”
“你去过北渡?”
周守义背对着他,肩膀僵了一下。
“没去过。”
这回答太快。
裴照野没追问。
他给灰耳套好鞍,牵着它从拆开的侧门挤出去。修好的短车留在棚外,车上压着多余的木料和撤驿工具。山路湿滑,带车只会拖累,他把最要紧的麻绳、蹄钉和修车刀转到鞍后。他在鞍后绑上干粮和工具,竹筒贴身放好,又把那本无字黑册裹进油布,塞在北路图旁边。
临出门前,他又回到案边,撕下一页粗纸,写了三行。
去向:石门山北。
携件:北渡急件一封。
未归时,将纸交司路监。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了停,把“未归”两字涂掉,改成“明日午前未归”。看着还是晦气,又没更合适的说法。
周守义在旁边斜眼:“现在知道怕了?”
“留个底。”
“怕就别去。”
裴照野把纸压在驿册下:“这两件事不挨着。”
周守义伸手把纸抽出来,折好塞进怀里。动作很快,嘴上仍硬:“省得风吹跑,我还得替你捡。”
院门前,周守义把最后一道门闩拉开。
风吹进来,驿灯火苗向北偏。
“寅末前送不到,就回来。”周守义说。
“急件逾时也得送。”
“你还跟我讲规矩?”
裴照野踩镫上马,灰耳不安地跺了两步。
“我尽量回来。”
周守义啐了一声:“这话更晦气。”
裴照野拉起兜帽,驱马出了院门。
青石驿的灯在身后越来越小。
走出半里,他听见远处有马蹄声,节奏整齐,至少五骑。声音从黑石县方向来,速度不慢。
灰耳也听见了,耳朵转向后方。
裴照野数着蹄声,确认追骑没有分路。至少现在,他们还没封住石门山。
裴照野伏低身子,摸了摸腰间那枚裂铃。
司路监的人来得比他想的快。
后方第一骑在岔口吹了一声短哨,另有人回应。裴照野听着节奏,心里更没底。司路监若只是追回驿马,用不着分路。
他把布囊往胸前收紧,确认竹筒没有碰到鞍骨。眼下也只能靠这匹老马。
再慢一点,驿门就会被堵住。
没时间回头了。
裴照野收紧缰绳。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