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驿的门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裴照野把湿布塞进门缝,手背刚离开木板,外头又是“砰”的一声。门轴跟着发颤,檐下那盏旧驿灯晃了两下,火苗缩成豆大。
雨从傍晚到现在,院里的石槽已经漫了边。马棚那头偶尔传来灰耳刨地的动静,听着有点烦躁。
“别刨了。”裴照野隔着窗喊,“棚顶塌不了。真塌了,咱俩一起淋。”
灰耳打了个响鼻。
案上摊着驿册,最后一页只剩三行空格。再过五日,青石驿撤籍。届时铜牌要上缴,驿马送去黑石县,院里这几间房大概会卖给过路商户。至于他,一个没有正式驿籍的末等驿卒,去处栏里仍空着。
裴照野蘸了蘸墨,笔尖悬了半天。
写什么?
夜间无事。
风雨太大,算不算事?
他正犹豫,门外忽然响起三下叩门声。
间隔一样,第三下落得重些。
裴照野手里的笔停住。
驿门有驿门的敲法。两轻一重,夜投急件。
他抬头看了眼漏水的窗纸。这样的雨,官道早该封了。黑石县过来的石桥也经不起夜行,谁会挑这个时候送急件?
门外又敲了三下。
“哪一驿?”裴照野没急着开门。
外头没有答话。
“报字号。”
仍旧只有雨声。
裴照野摸到案边的短棍,走到门后。他先抽开小窗,风裹着水扑进来,吹得他眯起眼。
门外站着个人。
那人戴着斗笠,蓑衣往下淌水,腰间挂一块铜牌。脸藏在帽檐下,看不真切。他的右手举在胸前,掌心托着一只黑漆竹筒。
裴照野盯了两眼。
“说话。”
那人抬起头。
脸色很白,嘴唇冻得发青。雨水从他的眉骨往下流,眼睛直直看着门缝。
他没开口,只把腰牌摘下来,贴到小窗上。
铜牌撞木,发出轻轻一声。
他的手背泡得发白,指缝里全是泥,袖口却没有被树枝勾破。石门山一路灌木密,夜里徒步过来,衣服不可能这么整。那人胸口也没有明显起伏。雨冷成这样,檐下站一会儿,多少会发抖。
裴照野握紧短棍,问:“你受伤了?”
那人望着他,眼皮迟缓地眨了一次。
檐下驿灯被风吹斜,火光扫过他脚边。蓑衣一直往下滴水,青砖上却没有积出应有的水洼。只有几个很浅的湿印。
裴照野心里有点发毛。
他不信怪力乱神。青石驿夜里什么人都来过,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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