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朱砂批注,字迹凌乱,像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须量力而行。
神非善类。
庙中供神,亦是引狼入室。
谨防走火入魔。
方休把那几行看了两遍,指尖敲着桌面。
老者坐在对面,茶没喝,目光越过杯沿。
“咋样,怕不怕?”
方休合上书。
“怕啊。”
老者眉头一动。
方休把书推回去。
“怕它不来。”
老者的茶终于洒了点出来。
“你这后生,脑袋让妖踢过?”
“先生,迎腑神之后,若腑神不老实,能不能砍?”
老者握杯的手停在半空,屋里静得只剩书页被窗缝风吹动。
“你问啥?”
“我说,能不能砍。”
老者放下茶碗,脸上的散漫全没了。
“练脏境请腑神,靠的是供奉,是借力,是共存。你要砍腑神,腑庙先崩,你人也得跟着废。”
“那要是腑庙够硬呢?”
“够硬也不成。”
“为啥?”
老者盯着他,嗓子低了不少。
“因为没人试过还能活着回来。”
方休提起长匣,冲他抱拳。
“那我试试。”
离开藏经阁时,天色已经暗下去,镇魔司各院的灯一盏盏点起,巡夜校尉在廊下换岗,兵器磕在甲片上,声音冷硬。
赵虎在密室外等他,手里多了一柄厚背刀。
“材料齐了?”
“齐了。”
“仪式看明白了?”
“明白了。”
“要放半身血?”
“嗯。”
赵虎骂了一句。
“这特娘哪是突破,阎王爷请你喝酒都没这么客气。”
方休把封息阵旗插进密室四角,又将罗刹血砂倒入铜盆,用自身气血催动,血砂遇热后冒出刺鼻腥味,贴着地面铺开。
赵虎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镇心玉压在阵眼,忍不住开口。
“方休,要是撑不住,你喊一声,俺破门。”
“别。”
方休抬头。
“我不喊,你别进。我喊了,你也别进。”
“那俺护啥法?”
“谁靠近,砍谁。”
赵虎握刀的手紧了紧。
“包括沈牧?”
“包括。”
“包括镇魔司上面的人?”
方休把最后一支引神香摆正,抬眼看他。
“队长,今晚这门里,只能有我和浴血罗刹。”
赵虎骂声卡在喉咙里,最后扭头坐到门外,厚背刀横在膝上。
“成,俺给你看门。你小子要死里面,俺明天就把孙猴子嘴缝上,省得他给你编更邪乎的外号。”
方休关上密室石门,门缝合拢时,外面的光被压成窄线,随后彻底消失。
密室中只剩引神香的红点一点点烧亮,罗刹血砂的腥味钻进鼻腔,铜盆里的清水被血砂染成暗红。
更漏声从墙角传来,滴答,滴答。
方休脱下上衣,露出锻骨至极后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肉,拿起那柄玄铁短刃,刃口贴上腕脉。
镇魔司外,子时的梆子声遥遥响起。
他低头看着短刃,笑骂了一句。
“罗刹老铁,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