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结婚四年了。”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公事,“之前一直在避孕。现在不避了?”
金予珩愣了一下。
“爸,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爸。”金帅说,“而且我是‘四深’中心主任。你们的医疗记录,我看不到,但数据汇总报告我看得到。”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之前是没准备好。现在准备好了。”
“晚亭呢?”
“她也准备好了。”
金帅看着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和灾难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催促,不是命令,是一种等待。
“好。”他说,“那就顺其自然。”
“爸。”
“嗯。”
“你——你觉得晚亭的父母还活着吗?”
金帅的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最近总梦到一个女人在哭。她觉得是她妈妈。”金予珩说,“她想去心理医院做梦境重现监测。”
金帅沉默了很久。
“让她去做。”他说,“如果还原出来,你把照片发给我。”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金帅看着他。
“我知道的事,比你多。”他说,“但有些事,不是时候。”
金予珩没有追问。
“爸,那个银色硬盘,我看了。”
“有收获吗?”
“没太多。”金予珩说,“张远洋的理论不算太难,有些方面不是我的专业,没认真看。”
金帅点了点头。
“人各有志。该学的学不完。我们收集来的东西,不会毫无意义。”
金予珩想再问几句关于张远洋的事,关于沈静的事,关于那些被压制的论文。但金帅忽然抬起了手。
“宝贝,今天不说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低沉,急促,“出大事了。”
通讯断了。
金予珩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悬在通讯器的开关上。
出大事了。
他站起来,走出休息区,走向主控大厅。全息投影环上的波形是蓝色的,很平静。但林霜不在。方远不在。陈恳不在。所有人都不在。
主控大厅空荡荡的。
只有全息投影环上的红色波纹,在缓慢旋转。
十七天。墙后面的宇宙每十七天问一次。
金予珩不知道这一次,会听到什么。
【篇尾】
张远洋在里昂的公寓里写下:“如果有人在看这些——别等。数学不会骗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笔记本会丢,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异国。但他还是写了。沈静替他留下来了。等了二十八年。金予珩看到了。
金帅说“出大事了”的时候,金予珩不知道是什么事。他不知道,在那个时刻,一个叫老苏的人,正在西雅图的地下城里,启动了二十年来唯一一次信息回送。老苏。苏再武。化名苏大卫。David Su。他的老丈人。林霜的丈夫。晚亭的父亲。他快要回来了。
数学不会骗人。但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