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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守护者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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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那不是星星,那是还活着的人。

    他打开手腕上的全息终端,调出了日本核电站的扩散数据。

    这是他在入职前就查过的资料,但今天他想再看一遍。不是为了知识,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确认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死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福岛第一核电站,2176年运行状态:6号机组,20%功率。冷却系统:机器人维护。每日向太平洋排放放射性废水:约400吨。废水中氚浓度:约1.5×10⁶ Bq/L。

    扩散模型采用二维平流-扩散方程。洋流速度取黑潮平均值:1.5 m/s,约130公里/天。横向扩散系数取K_y = 10³ m²/s。从福岛到杭州湾,直线距离约2000公里。

    时间:2000公里 ÷ 130公里/天 ≈ 15.4天。

    放射性浓度随距离衰减:C(x) = C₀ × exp(-x²/4K_y t) × (洋流稀释因子)。

    经太平洋稀释后,杭州湾海域的放射性活度约为福岛排放口的千分之一至万分之五。取中值:约0.75 × 10³ Bq/L。

    中国国家辐射防护标准:饮用水总放射性限值为1 Bq/L。海水没有强制限值,但渔业水质标准要求总放射性低于10 Bq/L。

    杭州湾实测值:约750 Bq/L。超渔业标准75倍。

    金予珩关掉了终端。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打转。750 Bq/L,75倍,15.4天。冰冷的数字,像手术刀一样精确。但它们割不开任何东西。

    他想起玄武说“波动……不是他们的……是墙后面的”。墙后面的是“熵”。熵说“你们是我的排泄物”。

    而日本那些带病运行的核电站,每天向大海排放四百吨放射性废水。它们也是排泄物。人类的排泄物。

    金予珩忽然觉得,也许“熵”没有说错。也许人类真的是某种存在的排泄物。不然为什么地球在变热,海平面在上升,核废料在扩散,而人类还在互相扔导弹?

    他转回头,看着主控大厅的方向。

    林霜站在中央操作区,正在和玄武说话。玄武的手指在键盘上缓慢移动,像在黑暗中摸索。沈静站在全息投影环前,盯着那圈红色波形,表情平静,像在等一个人。

    金予珩走回去。

    他需要知道更多。他需要知道墙后面到底是什么。他需要知道母亲备份的编号为什么是密码。他需要知道那个叫“熵”的东西,为什么要说“看到你了”。

    他走进主控大厅,走向沈静。

    “告诉我。”他说。

    沈静看着他,芯片蓝光闪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沈静点了点头,关掉了全息投影环。

    “那就从二十五年前开始。”她说,“从我第一次死亡开始。”

    伍·母亲的备份

    当晚,金予珩没有回家。

    他坐在7号工作站前,右屏上是父亲的银色硬盘解锁界面。他输入了母亲备份的编号:S-L-000471。

    解锁。

    硬盘里的数据像洪水一样涌出——波形图、频谱分析、量子干涉条纹、引力波振幅、中微子通量。还有一份日记。

    不是沈静的日记。是沈澜的。

    金予珩打开那份日记,翻到了二十五年前的那一页。

    “今天,我在重庆的冷冻舱里醒来。我以为我是沈澜。但我不是。我是沈澜的备份。真正的沈澜还在杭州,在厨房里,在等我回家。但我没有家。我只是一个被误判死亡后激活的副本。”

    “我想死。但他们不让我死。他们说我的量子态还在,只要我不被关闭,沈澜就不会失去那段纠缠。我不知道那段纠缠是什么。但我知道,只要我还在这里,她就能听到我听不到的东西。”

    “予珩,如果你读到这篇日记,说明你已经长大了。说明你已经知道了真相。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你母亲。我是你母亲的影子。但影子也会爱你。”

    金予珩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林霜的问题:“她算是什么,要由你自己决定。”

    他现在知道了。

    她是他的母亲。不是原体,不是备份,不是影子。是他的母亲。因为在每一个他需要她的时刻,她都在。

    不管是沈澜,还是S-L-000471。

    金予珩关掉了日记,打开了沈静的研究数据。第一页,是沈静写的一段话:

    “深地共振层不是地质结构。它是活的。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地球的轨道就会微调一次。我们被拉向太阳,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操纵。”

    “那个人,叫‘熵’。”

    金予珩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熵。

    宇宙的终极宿命。一切有序结构最终都会走向无序。CSi在磨损,机器人在磨损,地球在被拉向太阳。所有的一切,都在走向熵增。

    但金予珩是“婴儿”。他的大脑没有被芯片改造,他的灵魂没有被磨损过。他是人类最后的低熵体。

    墙后面的东西看到他了。

    那他也看到它了。

    这一次,他不挂电话。

    【篇尾】

    金予珩问林霜:“我妈……还算是人吗?”林霜沉默了很久。“她算是什么,要由你自己决定。”金予珩花了二十五年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不在数据里,不在档案里,不在冷冻舱里。答案在每一碗排骨莲藕汤里,在每一个等他回家的夜晚里,在每一个她站在窗前发呆、却从未离开的身影里。她是人。是他母亲。这就够了。

    她算是什么,要由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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