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封存?”
林霜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母亲的原体——也就是她自己——还活着。根据法律,原体活着的时候,备份不能被激活。但她的备份被封存,不是因为法律。”林霜看着他,“是因为她的备份在二十五年前被强行激活过一次。”
金予珩的心跳停了半拍。
“二十五年前,”林霜说,“第二次大灾变。杭州地下城E-7区被海水倒灌,伤亡名单上有你母亲的名字。通信中断,系统误判原体已死,自动激活了她的备份。”
“备份在重庆的‘灵魂穹顶’中心醒来。她有沈澜的全部记忆,全部人格,全部情感。她以为自己就是沈澜。但真正的沈澜——”林霜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还在E-12区的厨房里炖汤。”
金予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个沈澜同时存在。”林霜说,“量子纠缠人格分裂。备份认为自己是真身,原体产生自我怀疑。两个‘她’在纠缠中同时崩溃。”
“崩溃?”
“备份的人格分裂了。她不再知道自己是谁。有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沈澜,有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林霜的声音很轻,“原体也受到了影响。你母亲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认出你父亲。她看着金帅,问他是谁。”
金予珩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会站在窗前发呆,眼神空洞,像在看另一个世界。他以为那是思念沈静。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思念,是混乱。
“后来呢?”他问。
“备份被强制关闭,永久封存。原体用了三年时间恢复。”林霜说,“但她恢复后,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霜调出一份数据档案。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一组波形图——深地共振层的波形。
“你母亲能‘听到’深地共振层。”林霜说,“她不是科学家,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但她能听到。因为她被封存的备份,在激活的那段时间里,与深地共振层产生了量子纠缠。备份被关闭了,但纠缠没有断。”
金予珩盯着那组波形。
“她能听到,”林霜说,“是因为她的备份在‘听’。备份被关在冷冻舱里,意识不在了,但量子态还在。她一直在听。一直在记录。一直在等你问。”
金予珩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深地共振层的频率降频后,听起来像心跳。”
不是她听到的。是她的备份听到的。
“我妈……还算是人吗?”金予珩问。
林霜沉默了很久。
“她算是什么,”林霜说,“要由你自己决定。”
叁·沈静
名单上还有一个名字。
不在五十人导师团里,在名单的末尾,作为“特别顾问”备注。
沈静。
金予珩抬起头,看到主控大厅的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中山装,左胸一枚微光闪烁的量子芯片——三代CSi。面容清瘦,眉宇间和他母亲有着一模一样的轮廓。
沈静。
他的孪生姨妈。
“予珩。”沈静走进来,脚步很轻,“你长高了很多。上次见你,你才到我的肩膀。”
金予珩张了张嘴,想说“上次是什么时候”,但没有问出口。他知道,对于CSi来说,“上次”可能是一个他还没有出生的年份。
“你妈还好吗?”沈静问。
“好。”金予珩说,“她昨天炖了排骨莲藕汤。”
沈静笑了笑。那个笑容和沈澜一模一样,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沈澜的眼睛是温暖的,像家里的灯。沈静的眼睛是冷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你妈不会告诉你的事,我会告诉你。”沈静说,“你父亲给你的那个银色硬盘,密码是你母亲的备份编号。S-L-000471。”
金予珩愣住了。
“你知道那个硬盘?”
“那里面是我的研究数据。”沈静说,“二十五年前,我写下了那些数据。然后我死了。然后我活过来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活过来之后,那些数据从我的芯片里消失了。不是删除了,是——被拿走了。”
“被谁?”
沈静看着他。“被墙后面的东西。”
主控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全息投影环上的波形在缓慢旋转,深红色的。
“你父亲找到了那些数据,把它们存在硬盘里。”沈静说,“他没有告诉你密码,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为什么?”
“因为你一旦知道太多,墙后面的东西就会看到你。”沈静顿了顿,“但它已经看到你了。对吧?”
金予珩想起那个几何巨影,想起那个声音——“看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我也被看到过。”沈静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二十五年前,我的芯片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颜色。那时候我是二代CSi,蓝色的。我在杭州湾的深水探测器里,收到了一个信号。不是数据,不是波形,是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
“是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熵。”沈静说,“它说它是熵。”
金予珩的血液凝固了。他听到过那个词。在玄武临终量子印记的余音里,在那个几何巨影的凝视之后,从地核深处传来的声音——“熵”。
“它还说了一句话。”沈静看着金予珩,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你们是我的排泄物。’”
肆·核扩散
金予珩需要离开主控大厅。不是逃避,是需要时间消化。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观察窗前,看着玻璃墙外深不见底的岩层。地下城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星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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