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弯曲,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
——约翰·惠勒
时间跨度:2176年7月12日(周五)晚间 — 7月15日(周一)
人物:金予珩、苏晚亭、沈澜、金帅、林霜、导师团、机器人守护者编队
壹·归途
七月十二日,周五,晚间九点。
高速轨道飞行器从重庆驶入杭州地下城站台时,穹顶的“小太阳”已经切换到了夜间模式——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模拟着黄昏,将站台上的人影拉得很长。
四十九名CSi导师鱼贯而出。
金予珩站在站台上,看着他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拖着银色行李箱走向出租车通道,有人背着手走向最近的宾馆——监视站附近的“深蓝驿站”,是专为轮值CSi准备的住处。还有几个人,在站台角落里围成一圈,低声讨论着什么,芯片的蓝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
“他们不住在一起?”金予珩问林霜。
林霜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CSi也是人。有家的回家,没家的住宾馆。”她顿了顿,“我住驿站。需要安静。”
金予珩想问“你没有家吗”,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林霜的档案上写着三代CSi,三次人生。她的“家”,可能早在第一次死亡时就没了。
“周一早上七点,第7站地下入口集合。”林霜说完,转身走向出租车通道,没有回头。
金帅从站台另一端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吧,你妈做了夜宵。”
晚亭挽住金予珩的胳膊,三个人走向E-12区。金予珩回头看了一眼站台,四十九名CSi已经散尽,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和地面上的行李箱滚轮痕迹。
他想起林霜说的那句话:“你的孪生姨妈就是这样被改写的。”
他还没有问母亲。
今晚,也许是个机会。
贰·夜宵
沈澜做的夜宵是鸡汤小馄饨。
皮薄馅大,汤头清澈,漂着几粒枸杞和小葱。金予珩从小吃到大,从来没觉得腻。
一家四口坐在客厅的圆桌旁,头顶的灯是暖白色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金予珩六岁,穿着小学生制服,站在父母中间。沈澜穿着白色中山装,金帅穿着军装。照片的右边被裁掉了一小块,金予珩小时候以为是拍照时没拍好,后来才知道,那里原本站着沈静。
“妈,”金予珩舀起一个馄饨,装作不经意地问,“林霜今天说了一句话。她说沈静阿姨是被维隙辐射改写的。”
沈澜的筷子顿了一下。
金帅看了妻子一眼,没有说话。
“她还说,”金予珩继续说,“沈静阿姨是我的孪生姨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晚亭低头喝汤,假装没有听到。
沈澜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她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也不像一个“婴儿”该有的眼睛——那种亮,像是见过很多、藏了很多、却从不说的那种亮。
“你沈静阿姨,”沈澜慢慢开口,“是我孪生妹妹。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只差四分钟。”
“我知道。”金予珩说,“但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说了,你就会问。”沈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苦涩,“你问了我就要回答。回答了,你就要承担。”
“承担什么?”
沈澜看了金帅一眼。金帅微微点头。
“承担一个秘密。”沈澜说,“一个关于我和你沈静阿姨之间的秘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
“予珩,你周一就要去监视站了。有些事,等你入职后再告诉你。不是我不想说,是有些信息,只有监视站的数据库里才有。我说了你也不信。”
金予珩张了张嘴,想说“我信”,但看到母亲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做“等你准备好了”。
“好。”他说。
沈澜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他六岁时那样。
“多吃点。地面可没有小馄饨。”
叁·七月十三日,地面
七月十三日,周六,上午八点。
金予珩醒来时,晚亭已经在穿防护服了。
银灰色的液态冷却内胆紧贴着身体,将每一寸皮肤包裹住。她站在镜子前,调整着领口的密封圈,动作熟练但不够利落——她上一次去地面,是三年前,而且只是在地下城出口附近的高速交通节点,全程没有走出过交通工具。
“你紧张?”金予珩靠在床头问她。
“有点。”晚亭承认,“你妈说今天要坐飞行器出去,我还没坐过飞行器。”
“金帅的飞行器,很安全。”
“我不是怕不安全。”晚亭转过身,看着他,“我是怕看到海。”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帮她把背部的氧气循环包扣好。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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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金帅的飞行器停在垂直交通中心C-7通道的专用泊位上。
那不是一架普通的飞行器。那是一台特大型智能机器人——代号“玄鸟”,翼展四十二米,机身采用可变形式设计,可以在飞行器、地面战车和临时堡垒三种形态之间切换。它的外壳是复合装甲,足以抵御小型导弹的直接命中。它的“大脑”里装载着一位已故将军的人格指纹——那位将军在金帅年轻时救过他的命,牺牲前将人格指纹捐赠给了“四深”中心。
“玄鸟”没有驾驶舱。所有操作由AI自主完成,乘客坐在客舱里,像坐在豪华大巴上。
金予珩一家四口登上“玄鸟”时,客舱里已经摆好了沈澜准备的保温袋——酸梅汤、自热饭、水果拼盘,甚至还有一盒切好的西瓜。
“妈,我们就去半天。”金予珩哭笑不得。
“半天也要吃。”沈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玄鸟”的客舱有十六个座位,今天只坐了四个人。金帅坐在最前排,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实时显示着地面态势——温度、湿度、辐射指数、美加无人机活动、维隙活跃度。
“锁梭上升,五分钟后到地面。”金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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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梭的上升过程比金予珩记忆中更平稳。
垂直交通中心的C-7通道是杭州地下城最大的公共出口之一,每天有数百人次通过这里往返于地下与地面之间。通道的井壁是灰色的混凝土,每隔十米有一圈LED灯带,在上升时像一串飞速后退的光环。
锁梭的加速度从0逐渐增加到4G,金予珩的身体被压向座椅,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丝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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