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一笔一笔,放慢了速度,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标出了每一笔的起落位置。
“您看,先写左边的竖,从上到下;然后横折,横要平,折要直;之后是中间的撇,从左到右撇出去;接下来是竖弯钩,竖下来,弯过去,钩起来;最后一横封住这个口子。”
老人屏住呼吸,重新落指,一笔一画,极慢极慢。
竖——横折——撇——竖弯钩——横。
写完最后一笔,她屏住呼吸,看着屏幕,看到绿色的√亮起、烟花炸开,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她盯着那个每一笔都像是强行拼装起来的“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那,‘李’字怎么写?我自己的姓……我…只是有些……好奇。”
虚拟噗叽轻轻闪烁,屏幕之上,一笔一画缓缓铺开。
“木在上,子在下,桃李满天下。先写木,横竖撇捺,再写子,横撇、竖钩、横。”
简简单单的结构,组成了她伴随一生的姓氏。
李奶奶静静看着那个工整清秀的“李”字,久久凝眸,一动不动。
原来自己的姓氏,是这样写的,原来自己活了一辈子的名字,是这般模样。
也许老人的行动总是缓慢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干枯泛青的手指,指尖悬空,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屏幕里噗叽演示的轨迹。
简简单单的几笔,她写得格外郑重,仿佛在描摹自己从未触碰过的人生。
相比于写“四”,李奶奶认真了许多,只是第一遍,一个不算好看、略显笨拙、却完整端正的“李”字,稳稳定格在屏幕中央。
那是李奶奶画下来的。
也许她已经老眼昏花、指尖颤抖、听力衰竭。
但她就是想写下“李”字,不谈将来,不想以后,就是现在!
噗叽沉默片刻后,√与烟花再次温柔亮起。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屋外晚风沙沙轻响。
老人盯着那个歪歪扭扭、属于自己的姓氏,看了许久,眼眶微热,酸涩翻涌,温热的泪水悄悄浸润眼底。
她没有放声大哭,没有情绪崩溃,只是抬手,用粗糙陈旧的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
她从来没有正经读过书,从来没有执笔写过字。
恍惚之间,七十余年的人生,一瞬翻涌而过。
她想起自己五六岁的年纪,那是不同于今朝的春日午后。
村里唯一的退休老教师开私塾,教村里的孩童读书写字。
五枚铜魂币一节课,在三天前的她看来,也算不上微不足道。在当年,更是她家两三天的口粮。
她想识字,想看看书本里的世界。
没钱缴费,她就悄悄蹲在私塾窗外,踮着脚尖偷听、偷看。
小小的身影,藏在墙角阴影里,认认真真看着老先生执笔写字,看着孩童朗声诵读。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认真,总能学会一星半点。
可现实从来不会善待穷人的奢望。
不过几日,她便被老教师当场发现,厉声呵斥,粗暴撵走。
“没钱读书就别来偷看!臭泥腿子,你也配识字?!”
那句冰冷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一辈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靠近私塾半步,再也不敢滋生半分读书写字的念想。
认字、读书,成了她埋藏心底、不敢触碰、终生遗憾的奢望。
这一辈子,她不识字、不懂理、不会看契约、不会记账目。
所以被人骗租、被人瞒账、被乡绅克扣粮饷、被文书随意糊弄。
一辈子受人拿捏,一辈子被动吃亏,一辈子活在懵懂与狭隘里。
她认命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卑微了一辈子。
却从没想过,七十岁的深夜,她能坐在干净安稳的新屋里,有一只温柔的小蘑菇,耐心陪着她,从零开始,学写第一个、第二个乃至更多的字。
没有收费,没有鄙夷,没有驱赶,也不需担心尊卑。
今夜这间小屋里,只有一个想认字的人,和一只认真教学文字的噗叽。
良久,李奶奶收回纷乱的思绪,指尖再次落在屏幕上,又认认真真写了一遍“李”字。
又是一记绿色√和虚拟的烟花在眼前温柔地亮起。
一辈子的遗憾,一辈子的卑微,一辈子不曾拥有的体面,在这个温柔的深夜,被悄悄补全了。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蓝银手机,轻轻平躺躺下。
将那方薄薄的、温热的蓝银手机,安安稳稳枕在枕头侧边。
屏幕微光缓缓暗下,回归静默,小屋坠入温柔的黑暗。
但屏幕角落缓存页面里,那个歪歪扭扭、认认真真的“李”字,被虚幻的噗叽抱在手中默默留存。
像一颗渺小却滚烫的种子,落在荒芜半生的土壤里,终于开出了迟来多年的花。
安静、温柔、滚烫、治愈。
是她此生,最郑重、最正宗,也是最珍重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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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城,另一间出租屋里。
有一个穿着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柄铁剑的青年人。
他叫赵四,以前是给人跑商的护卫,靠着一身蛮力和三十二级的魂力吃饭。
戈娅改造世界后,商路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山贼绝迹,道路平坦,运输有免费的公共交通,路边有强大的机甲巡航。
没有哪个商号会放着现成安稳遍布全大陆的超级航线不用。
就像过去的超级月牙湾(类似于渤海湾,山东和辽宁那,地图上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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