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历,第一周,第三天,夜。
白日里人声鼎沸、车马不绝的斗罗大陆,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新筑的竹木楼宇稳稳伫立在大地之上,整片星球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舒缓的夜间脉动里。
不会再有旧时代深夜赶路的亡命旅人,不会再有山林魂兽的嘶吼咆哮,不会再有封地边界的森严戒备,不会再有底层百姓担惊受怕的彻夜难眠。
这是斗罗大陆数万年来,第一次所有普通百姓,都敢安稳进入梦乡的夜晚。
主峰之巅,通体透明的巨蛋型营养仓悬浮在静谧的殿堂中央。
温润的草木柔光漫溢四周,营养液缓缓循环流动,托着戈娅轻盈的肉身。
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蜕变。
数以兆计的微米级蓝银藻顺着周身血管脉络缓缓渗透、游走、置换,一点点替换掉原本脆弱的人体细胞。
玩忒修斯之环起号的她,用这操作替代了魂环,用这方式成为了蓝银网络的核心,如今不过是又一次历史的重演。
这个过程算不上疼痛,只是非常枯燥,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完成。
她需要暂时进入一种假死状态,肉身交由蓝银网络接管,直到全身被蓝银藻完全替换。
当然,肉体沉睡不代表精神也要沉睡,不等式秒了。
戈娅的意识脱离躯壳,漂浮在无垠的蓝银网络之中,像一叶轻舟浮在无风无浪的静水之上。
她好似化作了风、化作了土、化作了世间无处不在的微光。
静静感知着整颗星球的呼吸,感知着万家灯火的明灭,感知着亿万生灵细碎温柔的心跳。
夜幕深沉,大陆大半区域的蓝银手机陆续自动进入夜间静默模式,屏幕暗下,后台低功耗运转,安静无声。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今天实在太过漫长。
一辈子扎根黑暗、困于闭塞、囿于尊卑的他们,骤然撞见一个不知该如何去形容的全新世界。
冲击太大,希望太满,幸福来得有点猝不及防。
他们需要慢慢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革,慢慢整理纷乱的心绪,慢慢适应——原来人生,可以不用一直挣扎受苦。
世间万籁俱寂,绝大多数人已然沉沉入梦。
但黑暗之中,依旧有无数细碎微弱的光点零星闪烁,那是尚未熄灭的手机微光,一群不肯入眠的人。
像散落人间、温柔不灭的萤火,在沉沉夜色里,静静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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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城,城郊新式竹楼小区。
一间陈设极简、只有第一层暂时收拾好的干净竹屋里,灯火未熄。
屋内没有贵重家具,没有精致摆件,只有一张木床、一方小桌、一把竹椅。
白发苍苍的李奶奶,依旧没有睡。
夜深露重,晚风透过竹制窗棂轻轻拂入屋内,带着草木的清淡气息,温柔抚平白日所有喧嚣。
老人独自坐在床边,脊背微微佝偻,枯瘦的双手捧着那块薄如蝉翼的蓝银手机。
蓝纹流转的温润机身,边缘循环闪烁着柔和的呼吸灯,恰好铺满她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颊。
皱纹层层叠叠,刻满了一辈子的贫苦、奔波、隐忍与无奈。
屏幕之上,一只软萌的虚拟噗叽悬浮浮动,将音量压到极致轻柔,一字一句,缓慢拆解着笔画,耐心教读着最简单的文字。
没有催促,没有厌烦,不会嫌老人学得慢,更不会嫌老人记性差。
它只是一遍、两遍、三遍,不厌其烦地重复。
“奶奶,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学会了笔画,现在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字学起——那就是一,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一。”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横。”
小小的虚幻噗叽主动控制屏幕放到最大,变出一块虚拟的小黑板,在上面划了一横
“这就是一。”
(虽然大家都知道斗罗语言和文字是全新语种,但我毕竟不是语言学家。所以原谅我萨斯给,这是离别的馈赠。)
软糯温柔的女声,在寂静的小屋里轻轻回荡。
李奶奶嘴唇微颤,跟着轻声跟读,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岁月沉淀的苍老:“一。”
老人跟着念:“一。”
手指在噗叽抱着的虚拟小黑板旁边跟着划出一道横线。
绿色的√、彩色的烟花、欢快的喇叭声依次响起。
“写对了,蒸棒!”
噗叽接着教学:“然后是二,两横,上短下长。”
李奶奶写了两横,跟着念二。
“蒸棒!”相同的流程再次上演。
“然后是三,三横,中间最短,第三横最长。”
李奶奶写完三横,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活了一辈子,终于会写前三个字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笔画,但她确确实实写出了什么,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踏实。
“噗叽,四是不是就是四横?”老人有些许好奇。
“哈哈,确实可以写成亖”,小黑板上凭空变出字来,“但我们一般更常用‘四’,您看——竖、横折、撇、竖弯勾、横,四就写好了。”
老人跟着写。
第一遍,竖歪了;第二遍,横折写成了锐角;第三遍,撇太长,捅穿了竖。
她有些急了,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越是着急,越写不好。
写到第五遍,竖弯钩的拐角僵住了,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明明只差最后一横,却迟迟落不下去。
“我……我写不来这个。”她放下手指,声音有些涩。
虚拟噗叽没有催促。
它只是把“四”字重新拆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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