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霜终于开口:“听梦司副掌印,闻策。十三年前北站封案,他负责转运记录。”
秦澈啧了一声:“白塔的人做事真念旧,十三年前的脏手,十三年后还舍不得洗。”
唐小禾更在意另一件事:“墙影能进来,说明向阳院的封墙有内应符。那符在哪里?”
柏叔摇头。他只负责灭灯,不知道符。可滢忽然看向内灯房方向:“不在墙上。若在墙上,白灯会先报警。它在井里。”
向阳院夜审到这里,已经不是审一个杂役,而是在审整座院子的旧伤。陈婆婆忽然捂住嘴,眼睛红了。她说青禾当年失踪前,也曾怀疑内灯旧井里有符,可白塔封井太快,她没来得及查。那时院里人人自危,谁都怕多看一眼就被一并带走。
健把柏叔的供词写下,没有立刻定罪。他知道柏叔做错了,灯灭三息差点害死更多孩子;可他也知道,听梦司用一个女儿的平安拴了他十三年。罪仍是罪,绳子也必须被看见。否则下一个柏叔还会出现。
沈照霜下令先把柏叔看押,不许外人接触。柏叔没有反抗,只在被带走前对滢弯了弯腰。他想说对不起,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说:“青禾姑娘当年,是想救你。”
滢没有回答。她站在灯后,脸上很平静。可白灯火苗抖了一下,像替她把没能说出口的话抖出来。
夜审结束后,偏厅里仍没人动。每个人都被某种旧东西压住了。秦澈走到窗边,看着雨线:“闻策若能借墙影入院,说明他还在梦城,或者至少他的梦符还在。”
叶砚舟补充:“内灯旧井若藏着符,第二铃纹很可能就是开符的锁。青铃在北站,旧井在向阳院,两边互为门栓。”
唐小禾把药册重新包好,声音低而硬:“那就开井。”
沈照霜看向健。她没有下命令,像昨夜北站时一样,把最难的判断留给现场最先听见线索的人。开井可能引出白塔梦符,也可能让向阳院夜咒同时反噬;不开井,闻策留下的路就会继续在院内生效。
健问滢:“旧井开启,会伤到你吗?”
滢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若第二铃纹对应的是我这盏白灯,会。”
唐小禾立刻说:“那不急。”
滢却摇头:“不急,白塔会替我们急。纸灯已经烧了,闻策很快会知道我们读出了灰字。他下一次不会只偷一页。”
这不是请战,也不是逞强。她把危险说得像一味药,苦,但必须入方。健沉默片刻,最终说:“开井可以,但不是按白塔预设的方式开。先取青铃第二纹,找反向读法。若第二纹要借你的灯,我们就先找替灯。”
滢轻轻点头。唐小禾虽然不满,却没有再反对。她知道健没有把滢当工具,这是她能接受继续往前的最低条件。
向阳院夜审散去时,窗外的雨终于小了。柏叔被带往东厢看押,阿岚抱着洗布蹲在门边,小声问唐小禾自己是不是也有错。唐小禾拍了他后脑一下,说错在你太小,不该被坏人利用。阿岚被拍得一缩,却没有哭。
健经过偏厅门口,回头看见桌上三盏白灯仍亮着。它们照过谎言、恐惧、供词和没说完的道歉,却没有把任何一个人照成简单的好坏。梦城的案子最难处正在这里:罪恶很清楚,人却常常被绳子勒得变形。
去北站取青铃前,滢把一张旧内灯房图交给健。图角写着青禾的字:井不开,符不死;铃不逆,门不止。
健把纸收进怀里。第二道纹,终于不再只是青铃上的暗线,而成了通向闻策和十三年前真相的门。
柏叔被带走后,偏厅仍不能散。健让人把他的旧布、铁针和火折子重新摆回桌上,按原来的位置放好。很多人看证物,只看它藏了什么;健更在意它为什么这样摆。旧布压在火折子上,铁针被斜斜插入布角,粗盐包却放在最外侧,像随手能抓到。
叶砚舟看了一会儿,说那不是生活习惯,是提醒。柏叔也许不敢直接说出全部,但他在被搜身前,已经把自己能留下的线索摆成了形。铁针指向旧药仓,粗盐指向熄灯,旧布盖住火折子,说明真正点燃纸灯魇影的不是火,而是被“盖住”的梦音。
秦澈抱臂站在旁边:“这人一边害怕,一边留线索。梦城这种人最多,坏不到底,好也好不完整,最让案子费劲。”
健没有急着给柏叔定性。他想起洛伯,想起陈婆婆,也想起许多在白塔阴影下活了十三年的人。若把他们简单归为怯懦,确实容易;可容易的判断往往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是谁把刀架在他们家人脖子上,又是谁设计了让他们只能错下去的局。
沈照霜重新审两名文书。先前慢了半拍的那名叫杜临,是影锋营临时调来的抄录员。他坚持说自己没有离开医室门外,只是在灯灭后看见柏叔从西廊退出来。另一名文书则说没看见柏叔,只听见墙里有响声。两人口供互相补不上,却也不完全冲突。
健问杜临:“你为什么刚才慢半拍?”
杜临喉咙动了一下:“因为我看见的,不止柏叔。”
“还有谁?”
“一个白衣人。”
偏厅里所有目光一瞬间都看向滢。唐小禾立刻把白灯往桌上一拍:“想清楚再说。”
杜临被她吓得一抖,急忙解释:“不是滢姑娘。那人更高,白袍,袖口有塔纹。我只看见半身,从墙边一晃就没了。我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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