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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08 小章 不漂亮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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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有这种毛病,觉得被人轻视后,总该找个机会把剑光甩到所有人脸上。可北站这一夜把他那点想法洗得差不多了。漂亮若会害人,便不如丑一点;丑得能救人,也算一种体面。

    青铃哑掉后,巨骸身体里传出许多细碎的哭声。那些哭声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围着月台转了一圈,像迷路许久的人终于找到门,却还不敢相信门真的开了。洛伯跪在地上,嘴里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健听不全,却知道每个名字都比战报里的一句伤亡若干更重。

    唐小禾处理健掌心黑印时,脸色难看。她说这印不是普通烫伤,而是青铃反噬留下的梦毒。健问会怎样。唐小禾说轻则疼几天,重则以后听见铃声就想找死。秦澈在旁边吸了口凉气,说这个病听着很有梦城特色,连想死都配音效。唐小禾把药布往健手上一按,顺便让秦澈闭嘴。

    滢那边传来的消息让屋里又沉了一层。白灯反噬伤到她的夜咒,短时间内不能离开内院。健听完很久没有说话。秦澈本来想开一句玩笑,话到嘴边又停住。叶砚舟低头整理图纸,霄石继续修盾,唐小禾把药瓶摆得很响。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替这点沉默留出位置。

    健最后把青铃残片收进证物袋,没有让王庭文书接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只是得罪了某个吏员,而是把手伸进白塔藏了十三年的旧伤口里。伤口一旦被碰,里面的脓血不会感谢他,只会先溅他一身。但他已经看见名字浮回登记簿,就不能再假装这身衣服还值得干净。

    健被唐小禾按住包扎时,仍盯着青铃残片。唐小禾气得把绷带勒紧,说你再看它,它也不会长出悔过书。健疼得吸气,却没有移开目光。残片里那道白塔印太清楚,像有人隔着十三年,仍在向他们展示手艺。

    洛伯把浮出的名字一一誊写,写到后来手抖得握不住笔。小满蹲在旁边,替他按住纸角。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在满地碎铁旁把死者姓名重新写回人间。健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昨夜真正斩开的不是梦索,而是那层把人变成数字的硬壳。

    秦澈从车底爬出来时,衣服脏得几乎看不出原色。他说自己需要一杯酒,最好是能忘记今夜味道的那种。叶砚舟认真提醒,酒不能洗衣服。秦澈看他很久,叹道你这人活得太实在,连安慰都像误伤。屋里终于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却让北站重新像有人住着。

    健后来回想那一剑,最清楚的不是疼,而是铃哑掉后的寂静。寂静里没有胜利的热闹,只有许多名字慢慢浮回纸面。那一刻他终于懂得,梦境猎人要猎的并不只是魇,也包括那些把人从名字里偷走的手。

    唐小禾给他的掌心缠上最后一圈药布,故意打了个难看的结。她说这样醒目,省得他忘了疼。健看着那个结,竟没有拆。疼痛被认真留下来,有时比伤口被草草盖住更让人安心。至少它说明,有人不许他把自己当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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