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知道这一剑不会漂亮。漂亮的剑适合写进战报,不漂亮的剑,才能把孩子从梦索里抢回来。
那一剑真的不漂亮。没有凌空长啸,没有满月似的剑光,也没有让旁人多年后方便吹嘘的姿势。健半跪在泥水里,肩头贴着巨骸腹下的腐冷铁皮,剑锋从一堆旧票根和梦丝之间挤过去,像在乱麻里找一根快断的针。若不是命悬一线,这动作简直有点狼狈。
可狼狈有狼狈的好处。梦列车巨骸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放弃胸前梦核,钻到腹下做这种不体面的活。它的骨臂慢了一息,秦澈那边便多出一息。秦澈抓住机会,用袖刃挑开主结外层符钉,嘴里还不忘抱怨:“我这辈子第一次羡慕砍头的,至少砍头不用趴在车底闻这味儿。”
健听见他的声音,心里松了半线。剑锋继续往梦索深处压。梦索不像普通绳线,越斩越会发出人的声音。有人求他停手,说再斩就回不了家;有人骂他多管闲事;还有一个声音轻轻叫他师兄。那声音来自云栖寺,来自一个早死在山洪里的小师弟。健手腕一顿,梦索立刻反缠上来,像抓住了他心里最软的一处。
慧轨师父曾说,修心不是把心修硬。石头没有烦恼,也不会救人。真正难的是心还会疼,却不让疼痛牵着剑走。健咬破舌尖,让血腥味把自己拉回北站雨夜。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也不知道是对梦里的声音说,还是对自己说。然后剑锋下压,切开第一层梦索。
被切开的梦索里飞出许多光点。光点没有散,反而落向月台上的姓名牌。叶砚舟立刻反应过来,让人把登记簿翻开。那些原本空白的格子开始浮出名字,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文书看得脸色发白,像第一次发现纸也会反过来审问人。洛伯跪在门边,看见老站长的名字出现时,肩膀抖得像一件被雨打湿的旧衣。
巨骸开始疯狂挣扎。霄石被撞退三步,盾面裂开一道长口。他吐出一口血,又把盾竖回去。唐小禾在灯阵里急得眼睛发红,却不敢离开孩子们。沈照霜带人压住西侧月台,军令一条接一条,短得没有情绪。可健听得出来,她每一条命令都在替他争时间。冷并不是无情,有时是为了把情留给活下来的可能。
滢的白灯忽然暗了一下。健抬头,看见向阳院方向有黑雾撞上白墙。原来巨骸发现主结被拆,开始反向吞噬白灯梦气。滢站在窗后,双手按住灯座,咒纹从脚踝一路爬上小腿。她脸色苍白,却没有松手。健心口一紧,差点就要转身冲向向阳院。就在这时,唐小禾厉声喊:“别乱!她在给你留路!”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在健心上。滢不是在等他救,她正在救他。若他此刻被情绪拖走,才是真正辜负那盏灯。健把所有想冲过去的念头压回剑上,继续斩第二层梦索。梦索反噬更重,手腕像被冰针一寸寸钉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慢,暗毒也在这时抬头,仿佛身体内部另有一个敌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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