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看见香囊时,脸色变了一下。她说这是向阳院早年给孩子做的安睡囊,后来因白塔接管物资,样式全改了。也就是说,这截车厢曾长期存放甚至研究过向阳院病人的梦物。
叶砚舟把车厢布局画下来,发现每个座位下都有一枚小孔,孔位连成阵纹。阵纹中央空着一处,大小正好能放下青铜小铃。健看着那空处,心里生出一种荒唐的清晰:列车不是失控后变成怪物,而是被人一开始就改造成容器。所谓事故,不过是容器第一次试运转失败。
秦澈蹲在检票员原先坐过的位置,摸出一片黑色蜡封。蜡封上有听梦司的印,却被人故意刮去三分之一。刮得不彻底,像匆忙,也像有意留下线头。秦澈盯着那片蜡封,脸色不太好。健问他认不认得。秦澈说,认得这种做事风格,讨厌得很,像欠债的人还故意在你门口留鞋印。
车窗外的倒影忽然换成向阳院。滢站在灯前,像隔着一层水看他们。健明知那可能只是旧梦投影,仍忍不住往前一步。投影里的滢抬起眼,轻声说回来。两个字很轻,却几乎击中他。唐小禾一把拽住他袖口,骂道:“真的她不会这样拖你送死。”健猛地清醒,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第一次意识到,白塔若知道他在意什么,便能把什么变成刀。滢是灯,也可能被他们伪装成陷阱;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敌人的脏。健把这点记进心里,提醒自己以后越在意,越不能让在意先走。喜欢一个人若不带脑子,白塔会很高兴。
检票员被击退后,车厢并未恢复安静。座椅上的旧物开始轻轻震动,像各自做着没有结尾的梦。那只木碗滚到健脚边,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满字。健想起小满,心里一沉。也许这碗曾属于另一个孩子,也许梦门试验从来不缺孩子。
叶砚舟发现车顶有一行反刻小字:灯脉稳定者优先。字迹被烟熏过,不细看根本认不出。健盯着这六个字,越看越冷。优先通常是好词,放在这里却像排队走向深井。白塔把残忍藏进秩序里,连吃人都要按顺序。
秦澈把黑色蜡封塞进袖中,说这东西先别交出去。沈照霜若在,或许会皱眉;健却点头同意。明面证物已经太多双眼睛盯着,暗处必须留一颗钉子。梦城的门都很滑,没有钉子,推开一半也会自己关回去。
健把那个刻着满字的木碗带上。唐小禾本想阻止,怕旧物沾梦毒,检查后却发现碗里只剩很淡的安梦草气味。她让健包好,说也许小满认得。一个木碗未必能破案,但它可能让一个孩子知道,自己不是这场阴谋里唯一被盯上的人。
地下车厢里的旧梦并没有因为检票员后退就散尽。它们贴在窗上,贴在座椅背后,也贴在每个人的呼吸里。健带队撤离时,故意走在最后。他不想把任何一缕还在求救的回声,轻易留给黑暗继续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