滢开门前,向阳院先灭了一盏灯。灯灭得很安静,像一个病人终于忍不住,把疼痛咽回了喉咙里。
向阳院比北站安静。那种安静并不让人安心,反而像一床压在病人胸口的厚被子。白墙很高,墙头挂着药铃,风一吹,铃声细碎,像有人把许多没说完的名字轻轻碰在一起。健走到院门前时,门内的灯正一盏盏往里退,只有最靠外那盏还亮着,倔强得近乎冒失。
唐小禾先进去通报。她在向阳院显然很有威望,守门老妇本来板着脸,看见她便把火气收了半截。剩下半截留给健和秦澈。老妇打量健,问他带剑进病院,是来救人还是添乱。健答,若能选,他宁愿只带药。老妇冷笑,说年轻人说话倒像个好人。秦澈在后面小声补刀,好人通常死得早。唐小禾回头看他,他立刻假装欣赏墙皮。
滢从灯后走出来。健先看见的是她手里的药册,纸页被翻得很旧,边角却修补得整齐。然后才看见她的白衣、长发和微微发亮的眼睛。她并不柔弱,至少不像传闻里那些只等别人救的受咒者。她站在门槛内,脚踝处的银色咒纹被裙摆遮住,声音很轻,却没有飘:“青铃在北站响了?”
这个问题让健停了一下。她没有问出了什么事,也没有问谁受伤,而是直接问青铃。说明她早知道那东西。唐小禾看向滢,眼里有担心,也有一点责备。滢把药册合上,说十三年前的旧号在向阳院有记录,只是被封在最里面,不许外人查。秦澈听到“不许外人查”几个字,立刻表示这几个字通常比“欢迎参观”更有参观价值。
守门老妇不想让他们进去。她说夜咒患者入夜后受不得惊,外来的梦气会让咒纹反噬。健问,若不查旧水道,会不会有更多孩子被引走。老妇嘴唇动了动,没答。滢替她答:“会。”她说这个字时没有犹豫,像早已在心里说过很多遍,只是一直没人愿意听。
健终于明白那盏白灯为什么被推到窗前。滢不是碰巧看见北站,也不是单纯好心提醒。她一直在等有人顺着青铃查到这里。一个被困在门槛内的人,竟然比外面许多能自由走动的人更早靠近真相。梦城有时很荒唐,荒唐得像把钥匙交给不能出门的人,再命令门外的人不要问路。
滢带他们穿过药廊。廊下睡着许多孩子,有人眉心浮着浅灰梦纹,有人手腕缠着白线。墙上挂满姓名牌,姓名下面又压着编号。健看见有些牌子只剩编号,没有名字。滢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声说,那些名字被白塔带走了,说是便于统一记录。秦澈低声嘀咕,白塔若哪天说便于统一呼吸,估计也有人点头。
药廊尽头有一间旧档室。滢取钥匙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健看见了,却没有点破。她并不是害怕开门,而是害怕门后的内容再次证明自己这些年没有多想。一个人若被困久了,最怕的不是没人相信,最怕的是终于有人相信时,真相已经坏到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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