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沿着野道往南跑了约莫两个时辰,中间歇了一次,喂了马喝了水。陆承宗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僵,他站在路边压了压腿,目光一直扫着前方。
野道与官道之间隔着一片低洼的草甸,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官道上的车马轮廓在远处移动。他数了数,往南方向有五辆骡车、三匹快马,间距不一。如果陈选和那个灰袍人混在其中,从野道上看不清。
他正要翻身上马继续走,周平在路边蹲了下来。
“千户。这里有拖痕。“
陆承宗走过去。周平的指尖指着一处草丛边缘的断裂,几根枯草从根部被压弯,倒向一侧,泥地上有一道浅沟,约莫半尺宽,向野道侧面延伸出去,消失在几棵矮树后面。那浅沟的边缘有几滴暗色的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
陆承宗蹲下去,指尖碰了一下其中一滴暗点。干了,发硬,指甲盖能刮下一层薄薄的深褐色碎屑。他捻了一下,指腹上的触感是涩的。
血。
“从官道方向拖过来的。“他沿着那道浅沟的走向往前走,矮树后面是一片低洼的灌木丛,枯枝密集。他拨开几根枝条往里走了三四步,灌木丛中间有一块被压平的空地,野草倒伏,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一个人仰面躺在圈中央。
青衫,瘦长身形,左侧眉骨上方的位置有一道浅疤。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两只手摊开在身侧,掌心朝上,手指微屈。嘴巴半张着。
陆承宗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了。没有再看第二眼就确认了那人是陈选。
他没有立刻走近,先蹲在原地观察了一圈周边的环境——灌木丛的枝条有几处断口,断口的朝向是向外的,像有人从里面拨开枝条出去,力道很猛。空地边缘的泥地上有一片杂乱的靴印,靴印的尺码不大,但鞋底的纹路细密,和他在营里见过的石灰粉脚印一致。
他站起来走近陈选,蹲在他右侧。陈选的面色已经不是正常的肤色了,灰白带青,嘴唇边缘有一道紫痕。他的后颈向右侧偏折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像被人扭了一下之后没有回正。
陆承宗伸手翻了他的领口。后颈第三节颈椎的位置有一处浅凹痕,表皮没有被割开,但皮下有明显瘀青,形成一道暗紫色的按压印。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骨头松动,韧带已经断了,和手劲大小以及入力的角度有关。
他放下陈选的领口,坐回自己的脚跟上,看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来,把陈选身上的青衫前襟解开。衣襟内袋翻开朝外,袋口的布边被扯出了毛边,像被人用力翻过。其他口袋也都是翻出来的状态。靴子也脱了,左右两只都卸下来了,靴口朝下倒扣在地上,鞋底粘着干泥巴。
“东西被搜过了。“他侧头对周平说。“他带着的东西,全部被取走了。找到他的时候身上的口袋和靴子都是空的。“
周平蹲在灌木丛外侧没有进来。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又移开目光,像不太愿意多看。“是那个人干的——手无茧的?“
陆承宗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蹲下来,这一次近距离地看陈选的双手——手指没有明显的外伤,指甲缝里有干泥,掌心有几道旧茧,是常年握笔写字的文人磨出来的。但他在陈选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发现了一个细小的痕迹——两指之间夹着一小块碎纸片,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撕得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之后没能取走就攥在了手里。
他用刀尖把那块碎纸片从指间轻轻挑出来。纸片薄而脆,边缘有一道被手汗浸过又干透的深色水渍。纸面上残留着半个字——一个竖钩,像某个字的右半部分,旁边有一小段横线的残痕。
他把碎纸片收进怀里。然后他掰开陈选右手僵硬的手指,从指腹内侧取了一枚指纹。陈选的指纹,完整的,应该留在他手里攥着的那件东西上,但那件东西现在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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