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右侧一块巨石的阴影中探出头来,不是慢慢伸出来的,而是像一根被弹出来的黑色绳索,“嗖”地一下窜出了大半个身子。
它的身体比姜扬还要粗大,长度超过一丈,背脊上覆盖着一节一节的黑铁色甲壳,每一节边缘都长着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它的头不是圆的,是扁的,像一把被压扁的铁铲,两侧各长着一排密集的不停颤动的小足,最前方是一对巨大的镰刀状的上颚,上下开合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口器。
它的腿太多了,每一节身体两侧各伸出一条细长的带关节的步足,形成两排密密麻麻的钩子,同时划动时,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涌过来。
突然,那窸窣声忽然炸开了,不是变大,是密集。从岩石后面、从地面的裂缝里、从他头顶上方倒悬的石笋上,同时涌出了几条黑色的身影。
一条,两条,十条,二十条。它们不是排着队来的,是从所有方向同时涌出来的。果然,当看到一条,意味着周围至少还有三十条。姜扬现在看到的,不止三十条。
如此密密麻麻的恶心的东西,姜扬他转身想跑,不,不是跑,是想找一个方向突围。但他转完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前后左右,甚至连头顶那块突出的岩石上,都有蜈蚣倒挂着,镰刀状的上颚一开一合,分明就是要品尝他这个猎物的美妙味道。
被包围了,密不透风。
不过,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最前面的那几条停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高高地昂起扁平的头部,上颚快速开合着,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是在交流着什么。
姜扬慢慢地蹲了下去,把重心放低。他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用脚踩住了背篓的底边,防止它被拖走。
突然,姜扬动了。
他朝那条还没有准备好扑击的蜈蚣飞射而去,它的上颚还半开着,身体的姿态是前倾的,姜扬矮着身子,从那条蜈蚣的身体侧面钻了过去。他的肩膀蹭到了蜈蚣的甲壳,硌得他肩胛骨生疼。
他冲到了岩石前面,把背篓先塞进了那个洞里,然后自己跟着钻了进去,侧着身子,把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岩石上。他把小斧头横在身前,斧刃朝外,那狭窄的入口只容得下一条蜈蚣进入。
这里,就是他选好的战场。
第一条蜈蚣到了,它的头部从入口探进来,扁平的头颅几乎塞满了整个缝隙,那对镰刀状的上颚张到了最大,朝姜扬的脸剪过来。姜扬没有退,他连退的地方都没有,不过也不需要退,他用斧背狠狠地砸在了蜈蚣的左侧上颚根部。
“铛!”
像砸在了一块铁上,火星迸溅,震得他虎口发麻,斧子差点脱手。蜈蚣的上颚歪了,从中间折断了,暗黄色的黏稠的体液从断口处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那蜈蚣猛地往后一缩,头部在岩石边缘撞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但第二只已经挤上来了,它踩着第一只的背,把身体从上方探了进来,整个倒悬在岩石顶部,黑色的身体像一条倒挂的毒蛇,上颚朝姜扬的天灵盖咬下来。姜扬仰头,斧子从下往上撩,斧子划过蜈蚣下颚柔软的节间膜,那里没有甲壳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的膜。
膜被划开了,里面涌出一股暗绿色的黏稠的液体,带着浓烈的气味。那蜈蚣抽搐着,身体从岩石上跌落,砸在地上,十几条腿朝天胡乱地蹬着,上颚一张一合,在空气中徒劳地咬着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外面窸窣声更密了,数十条蜈蚣在外面挤着绕着叠着,有的试图从岩石两侧绕过来,但岩石太大了,它们过不来。有的试图从上方翻越,但岩石的顶部太滑了,它们爬上去又滑下来。入口处已经堆了两条蜈蚣的尸体,堵住了大半的空间,后面的蜈蚣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挤,但能同时攻进来的,始终只有一条。
姜扬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把背篓从脚边拽过来,翻了翻,摸出水囊,咬开塞子,灌了一大口。暂时没有蜈蚣攻过来,他又灌了一口,然后把水囊塞回背篓,又摸出一块干肉,咬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