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逐渐发生的,苔藓变薄了。脚下的地面从柔软的绿毯变成了灰褐色的硬实的泥土,偶尔露出岩石的棱角。蕨类植物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叶片肥厚的灌木,叶片不是绿色的,是暗紫色的,边缘长着细密的绒毛。空气里的甜味淡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潮湿气味。
突然,姜扬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远很远!
像是从山的骨髓里传出来的,穿透了无数层岩壁和泥土,到了他耳朵里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含混的轮廓。但那轮廓里包裹着的东西是清晰的嘶吼,不是一种嘶吼,是很多种。有尖锐的像金属刮擦岩石的颤音,有低沉的如地壳崩裂的闷响,有长的像垂死者的哀嚎,有短的像骨头被咬断时发出的脆响。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在极远处进行的古老战争。
姜扬赶紧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很久。
那声音没有靠近,也没有远去。它就在那里,在神山的深处,如同一个巨大的永远在翻涌的暗流。也听不出那是什么生灵发出的,甚至听不出那是一个还是十个还是一百个,声音太复杂了,像无数条线拧成了一股绳,你分不清哪一根是哪个的。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变慢,也没有变快。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小斧头,那是姜斩送给他的武器,掌心贴着冰凉的斧柄,指腹感受着缠在上面的兽筋。
朝前走去,地面开始起伏。平坦的苔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丘陵被低矮的山脊取代。他翻过一道不高的山脊,就看到了神山的一角。
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起伏跌宕的地形。
近处是灰褐色的丘陵,丘陵之间夹着幽深的沟壑,沟壑底部有不明的光亮闪烁,或许是某种发光的矿石,也可能是某些生灵的眼睛。远处,地势陡然升起,形成一道黑色的陡峭的断崖,断崖上面是一层又一层的台地,每一层台地上都生长着不同的植被。台地之上是更高的山体,山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洞口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比村里的骨棚还要宽,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睁开的没有眼珠的眼睛。
再往上,山体的上半截隐没在一片浓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它的轮廓,像一柄巨大的武器,又像是某种强大生灵的骨刺。山峰的头藏在云层之上,你永远看不到它的真实的模样。
死亡神山太大了,很显然在村里可以看到的就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且,犹豫灵气屏障的格挡,村子里面看到的根本就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罢了。
姜扬站在那道低矮的山脊上,就可以听到那些深层的连绵不绝的从山体内部传出的嘶吼和撞击声。那里,或许就是死亡神山真正的所在。
姜扬看了许久,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混杂味道,有血腥,有硫磺,有腐肉,有某种浓烈的像麝香又像蜜糖的甜腥气。风吹得他背篓上的草绳晃了晃,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贴在了额头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的骨石,握在手心里。骨石还是冰的,扎手,贴着掌心像一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碎片。他攥了攥它,又塞回怀里。
“好大。”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大,但还是被风吹散了。
他没有害怕,他的心跳快了一些,不是恐惧的那种,是兴奋。姜扬的眼睛很亮,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断崖上暗紫色的植被和沟壑深处暗红色的光,像两盏被点亮的不知疲倦的灯。
姜扬迈开步子,走下了山脊,朝着深处走去。突然,他便是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姜扬先听到的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爬行,是一种细密的持续的窸窣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看不见的网。
姜扬停下来,握紧了腰间的小斧头,侧耳倾听。那窸窣声在他停下的瞬间也跟着停了,不是停了,是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看样子,对方也是很好的猎手。
一只铁脊蜈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