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倒、再跃起。他的影子在火光的拉扯下忽而巨大如山峰,忽而缩成一团暗淡的墨迹。
“你看看我们!从高高的天上看看我们!作为高高的上天看看我们!”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苍老而尖锐,像一只飞禽在云层之上的尖叫。
“你看见我们出生,看见我们吃下第一口食物,看见我们被野兽追赶、被洪水吞没、被干旱扼住喉咙——你都看见了!可你从不说话!”
老人猛地转身,骨杖横扫,指向村落外那片无边的黑暗。在那黑暗中,有巨树的轮廓,有夜行兽幽幽闪烁的眼瞳,有无数活着和死去的、腐烂和新生的东西。
“你用一个太阳烧灼我们的皮肤,用一场洪水冲刷我们的种子,用一头巨兽冲散了我们的村落,然后你问我们,问我们为什么不臣服?那太阳,就是你的眼睛,你在注视着我们,在审视我们。那月亮是你的眼睛,你在注视着我们,在关切着我们!”
他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这片大地上第一个失眠的人,在漫漫长夜里对着头顶的星辰说出第一句没有回应的自言自语。
“我们跪下了!我们在泥浆里跪下了,在血泊里跪下了,在滚烫的骨头和烧焦的庄稼中间跪下了。该你了,给我们指引吧,指引一条路,一条通往远处的路。”
老人停住了脚步。
火光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轮廓映成一个黑色的、有无数缺口的剪影。他双手举起骨杖,举过头顶,杖尖的暗红色矿石正对着天空那块碎裂的月亮。
大祭司另外一只手舞动间已经拿出来了一片龟甲,大祭司开始快速念动着祭告的祭文,然后大祭司将骨杖放在了地上,双手将龟甲举过头顶,围着的众人见状开始下跪,并且做着虔诚的祷告。
“给我们指引吧!”
“给我们黑夜的一束光,悬崖上的一条路,冬日里的一丝粗布!”
“给我们指引吧!”
“给我们火海里的一口水,滋润我们的胸腔,给你的崇高的敬意。”
“给我们饥饿中的一粒米,养育我们的生命,给你的虔诚的叩拜。”
“给我们洪流中的一根枝条,救下我们的一条小命,给你的所有的一切!”
……
大祭司将龟甲丢入火中,又开始一段祭祀的古老舞蹈,随着大祭司最后舞步停止,大祭司迅速将龟甲从火中取出,只见龟甲上出现了几道裂痕,大祭司仔细看了看,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吉,大吉之兆!上天指示,有贵客来。”
“好呀!”
“哎呀,那可是好事呀!”
“是呀是呀,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贵客了!”
“看来应该去打些猎物回来,好招待贵客呀!”
……
大祭祀的话让众人不免放心了,喜上眉梢,开始彼此商量,此前的压抑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祭司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片龟甲,想了想,将龟甲丢入火中,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