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悲伤,来不及哀悼,它们甚至没有减速。
它们继续跑,穿过河谷的泥浆,翻过那片被地热烤得龟裂的盐碱地,消失在地平线上。而天空中的黑影已经攀上了更高的气流,无声地盘旋着,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饱餐一顿。
这就是莽荒的新的一天。
没有温柔,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善恶。只有生存,以及为了生存而生的、无穷无尽的搏杀。太阳照常升起,万物照常死去,而大地沉默地记录着一切,像一部没有尽头的史书,每一页都写满了血与骨。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重复的杀戮,重复的搏杀,重复的诞生与死亡,只有石头无声,安静地看着,默默地记着,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发生半点声响。
太阳落下的时候,天空像一头被刺穿咽喉的巨兽,在最后的抽搐中淌尽所有颜色。
天边还是那道火红的裂隙渐渐冷却,从赤红褪成暗紫,又从暗紫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铅灰。热浪才开始缓缓退去,不过换了一副面孔,白天它是灼烤皮肤的明火,夜晚它变成从地缝中渗出的闷热呼吸,黏腻地贴着每一寸裸露的岩石和肌肤。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味道,是某种说不清的、腐烂与新生交织的腥甜。
巨木在暮色中收拢了枝叶,开始叶片卷起来,将白天储存的水汽紧紧锁住,叶片边缘的尖刺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般的声响。藤蔓不再蠕动,盘成一团沉沉睡去,偶尔有一根藤须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又归于沉寂。
但夜晚不是寂静的。
相反,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没,夜晚的声音就开始喧嚣起来。
远处那片沼泽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每一只都大如牛犊,鼓膜震动时溅起的水花能打湿岸边的岩石。
更远的地方,某种长啸的夜行兽开始巡游,它的叫声像婴儿啼哭又像女人尖笑,在峡谷间来回传递,一层叠一层,最后变成一团分辨不清的声浪。
而头顶上方,那些白天蛰伏的飞兽展开了膜翼,黑压压地掠过残缺的月亮,它们的翅膀上没有羽毛,只有一层薄而透明的皮膜,月光透过时能看见里面暗色的血管在搏动。
风从北方的荒原吹来。
这风是夜晚唯一的善意,带走了白天地热蒸腾出的浊气,送来了一点点凉意。虽然那凉意里裹着远处火山口飘来的灰烬,还有某种不知名的腐花散发的甜腻香气。风穿过峡谷时发出呜咽,像是白日里逝去生命的葬歌。
不过,没有生灵会去探究那声音的来源,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任何声音都会是诱饵。
月亮升起来了。
也可以说不是月亮,天幕上挂着的那团灰白色的东西,更像是一块碎裂的骨头,表面布满了坑洼和裂纹,仿佛在某个古老的战役中被巨力捏碎过,又勉强拼凑在一起。它发出的光冷而惨淡,照在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死灰色。巨树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极长,像是从地底伸出的爪子,缓缓爬过山坡和河谷。
在这惨白的月光下,世界安静了一瞬。
远处出现了些许光亮,一种更温暖、更跳跃、更不安分的光。橘红色的,在极远极远的山谷尽头,像一粒被风吹得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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