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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围城之战(41)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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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失去支撑,轰然沉重地倒在一堆被雨水泡烂的锯末中,手指还保持着指向敌人的姿势,眼镜的碎片嵌在脸颊上,像几粒晶莹的钻石。副营长赶紧接替起他的指挥,那是一个姓周的广西小伙子,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调,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步话机向团部求援,同时组织残部收缩防御,用尸体垒成掩体,等待黎明的到来。

    次日清晨,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如铁。直至150团第2营接到增援命令赶到,才替已阵亡两任营长、损失惨重的第3营解围。第2营的士兵们从街区西侧杀入,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割开日军的包围圈,营长身材魁梧,亲自带领突击队冲锋,硬生生将对方逼退。水渊嘉平也没讨到便宜,他在此番战斗中也被击伤——一颗子弹击穿他的左肩,鲜血浸透了他的军服,但他咬牙坚持指挥,直到部下强行将他抬下火线。大队兵员损失了3成,见中国军队援军已至,不敢恋战,赶紧带余下700余人入城。他们的撤退井然有序,像一群受过训练的狼,边打边退,在街道上留下一路的诡雷和绊索。150团两营随即关门维持住攻势,与日军对峙在街口锯木厂阵地。那条横马路变成了新的分界线,双方相距不过数十米,能听见对方的咳嗽声和换弹夹的声响,却谁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布林德往返于指挥所和前线的布林德见麦卡蒙指挥的这轮连续进攻。他的吉普车在泥泞中颠簸,车轮时常陷入弹坑,需要士兵们用肩膀顶推才能脱困。他目睹了中北阵地的尸体在稻田中肿胀,也极为痛心的看到中南阵地的地雷将士兵炸成碎片,而南区火车站的钢铁堡垒在炮火中岿然不动,街区锯木厂的鲜血将雨水染成淡红色。

    但是,连续四天下来依旧没多大进展不说,跟胡素又因战术问题发生争执。两人在指挥所里再次爆发冲突,胡素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像一把磨利的刀:“你这是在拿中国人的命填你的履历表!“麦卡蒙的脸涨得通红,反击道:“这是史迪威将军的命令,维持攻势!你们中国人总是找借口退缩!“两人针尖对麦芒,彻底杠上,矛盾越发尖锐。

    布林德站在一旁,沉默得像块石头,他没有劝阻,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位观众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但他的眼神深处有一种难以捉摸的、近乎冷漠的疲惫。

    连日大雨的糟糕天气,飞机空投补给已跟不上。C-47运输机在云层中穿梭,像一群在迷雾中摸索的盲鸟,有些被日军战机拦截,有些因为能见度不足而坠毁在丛林中。弹药口粮也快耗尽,士兵们每天只能领到半份口粮,压缩饼干被雨水泡成糊状,罐头牛肉爬满了霉斑。麦卡蒙在布林德劝说下只得暂时妥协,布林德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乔,再打下去,部队要哗变了。中国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们自己的小伙子们也快撑不住了。“

    麦卡蒙的脸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耳光,但他最终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同意胡素意见下令暂停进攻,命各部在已进占位置就地固守。那道命令像一张被雨水泡软的纸,无力地飘落到各部队指挥官手中,将进攻再受阻的情况上报总指挥部——电文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发报员的手指上。

    他无法想象史迪威在沙杜渣收到这封电报时,会是什么表情?是预料之中的平静,还是计划被打乱的焦躁?没人知道。但在密支那的前线,在稻田、丛林和废墟中,那些还活着的士兵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像一群被松开绞索的囚徒,瘫倒在泥水中,听着雨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等待着下一个黎明——如果他们能活到那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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