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德总结道,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双方继续保持对峙状态。“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没有恶化“此刻竟成了最高标准的乐观描述。
待到上午11点,天空中的云层被热带阳光撕开更大的口子,地面上的水汽蒸腾得更加猛烈。就在这时,天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三架C-47运输机从南方低空飞来,机翼下的 jungle green 涂装在阳光下闪烁着油腻的光泽。它们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尚未填平的弹坑,最终在跑道中段颠簸着着陆。轮胎碾过泥水和碎石,溅起两道长长的泥浪。
柏特诺和胡素、潘裕昆一行飞抵密支那。
舱门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是柏特诺准将。他身材魁梧,方下巴,薄嘴唇,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块冷硬的冰。他穿着笔挺的卡其布制服,靴子在舷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与这片泥泞的战场显得格格不入。跟在他身后的是新30师师长胡素,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的湖南人,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静而内敛;再后面是第50师师长潘裕昆,比胡素年轻几岁,身材敦实,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带着桂军将领特有的剽悍气质。最后下来的是各自的参谋和警卫人员,一行十几人,在跑道边站成一片颜色混杂的方阵。
柏特诺一落地便召集众将传达史迪威命令。他没有寒暄,没有视察,甚至连脸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擦,直接在机场边缘一座被炸塌半边的日军机库残骸前召开了临时军事会议。阳光从机库顶部的破洞直射下来,照在他那张严肃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展翅的猛禽。
“先生们,“柏特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代表史迪威将军宣布以下命令——“
他宣布撤销中美混合突击队。这个建制从翻越库邙山之日起便存在,承载着太多荣耀与血泪的番号,此刻被一笔勾销。梅里尔的劫掠者们、中国军队、各种临时拼凑的单位,从此被纳入一个新的框架:另行组建中美联军密支那战斗指挥部。
接着宣布的是人事安排。
胡素负责指挥88、89两团——这是将中国军队中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团交到中国人自己手中。潘裕昆指挥150团和第14师42团,这两个团此前在进攻中伤亡惨重,但潘裕昆以善打硬仗著称,史迪威显然希望他能重新激发这些部队的斗志。劫掠者则缩编为两个营由亨特统一指挥——这个安排意味深长,既保留了美军在前线的存在感,又削弱了他们的独立性,将其置于一个更可控的框架内。
其余,仍由麦卡蒙任中美联军战地指挥官——柏特诺念出这一条时,站在人群边缘的麦卡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但柏特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表情僵住了:全军拟定于后天,即5月25日发起一次全面进攻。没有准备时间,没有缓冲余地,史迪威要的是立竿见影的行动。
胡素和潘裕昆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胡素微微点了点头,潘裕昆则皱了皱眉——5月25日,这意味着他们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来熟悉地形、调整部署、补充弹药,而他们的部队此刻还分散在密支那周围的各个据点中。
布林德站在亨特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注意到,柏特诺在宣布命令时刻意回避了任何关于“协同作战“的表述,而是将中美军队的防区和任务划分得泾渭分明。这是史迪威的风格,也是柏特诺的风格——减少摩擦的最好方式,就是减少接触。
调整完作战指挥体系传达指示后,柏特诺在机场简单转了一圈算作视察完毕。他沿着跑道边缘走了不到两百米,看了看那些正在填弹坑的工兵,又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盘旋的己方战机,然后便转身走向运输机。
他的靴子再次踏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这里不是炮火纷飞的前线,而是新德里的某个阅兵场。便径直返回沙杜渣向史迪威复命——从落地到起飞,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高效得近乎冷酷。
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卷起一阵热浪和泥雾,将站在跑道边送行的人群吹得东倒西歪。
杨希真用手遮挡着飞溅的泥点,望着那三架飞机消失在北方的云层中,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麦卡蒙还算谦虚听从了许颖建议。许颖是麦卡蒙的作战参谋,一个三十多岁的广东人,毕业于黄埔军校和陆军大学,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缜密。经过两天的空地侦察——许颖亲自乘坐侦察机低空掠过日军阵地上空,又带着几个精干的侦察兵化装成缅甸农民,渗透到密支那市区边缘——基本摸清楚日军整个布防阵型。柏特诺走后他再召集大家介绍具体情况,地点选在西机场边缘一座相对完整的日军碉堡里。碉堡的混凝土墙壁上布满了弹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但好歹能遮挡阳光和雨水。
麦卡蒙站在一幅手绘的地图前,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指点着。他的声音因为连日熬夜而沙哑,但说起这些情报时却透着一种专业人士的兴奋。
日本人是以密支那市区军营为中心,依靠东边伊洛瓦底江天险,在北、西、南三个方位构筑起四个防区。那条宽阔的河流此刻因为雨季而水势暴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树木和尸体,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南奔涌。江面上没有任何桥梁,日军的补给和增援全靠渡船和浮桥,这使得伊洛瓦底江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也让日军可以集中兵力于西岸,而不必担心侧后受到威胁。
北部防区以北机场和西打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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