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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围城之战(29)重器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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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疼。

    “长官!“他喊道,声音像一颗正在爆炸的、快乐的炸弹,“89团!余下的一个半营!还有——“他顿了顿,像一位正在制造悬念的、熟练的演说家,“重迫击炮连!到了!“

    亨特翘首以待的重迫击炮连终于到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重新点燃的、即将熄灭的炭火。他转身,望向跑道的方向,那里,几架C-47运输机正在降落,引擎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的、正在苏醒的野兽的咆哮。

    布林德便跟亨特、杨希真一起赶过去。

    他们穿过积水坑,穿过那些还在**的伤员,穿过堆积的弹药箱和燃烧的篝火。他们的脚步很快,像三位正在奔向某种救赎的、绝望的朝圣者。

    见6门105毫米重型迫击炮、12门75毫米中型迫击炮已经装配好,摆在跑道边一字排开。

    那些迫击炮是橄榄绿色的,炮管粗壮,炮架稳固,像一群正在等待命令的、沉默的巨兽。105毫米重型迫击炮的炮管长约一米五,口径足以把一枚高爆弹送到四公里外的目标,弹片覆盖范围超过三十米。12门75毫米中型迫击炮则更灵活,更适合近距离支援,适合城市巷战,适合把那些躲在地下工事里的日本人炸出来。

    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调整瞄准具,装填引信,检查弹药。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机械,像一群正在演奏某种古老交响乐的、训练有素的乐手。

    这趟空运还专门运来8台卡特比勒D7型单座小推土机。

    那些推土机是黄色的,像一群从工业时代穿越而来的、钢铁巨兽。它们的履带宽大,铲刀锋利,能在最恶劣的地形上作业——推平弹坑,填平沟壑,开拓跑道,构筑工事。在缅北的丛林里,它们比坦克更实用,比卡车更可靠,是工程兵最宝贵的伙伴。

    协助工兵们尽快开拓跑道。

    工兵们已经围了上去,像一群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们检查引擎,检查液压,检查履带,然后发动——柴油引擎的轰鸣像某种低沉的、令人安心的咆哮,像一位正在宣告某种新时代的、威严的使者。

    看到这些,刚经历丧友之痛的亨特心情稍微有些好转。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微笑很浅,很短暂,像一朵在暴风雨后勉强绽放的、脆弱的花。但他的眼睛里——那双被火焰映得通红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重新点燃,不是希望,不是信心,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对“力量“的渴望。

    有了这些重炮,他可以把日本人从地堡里炸出来。有了这些推土机,他可以构筑更坚固的防线。有了89团的一个半营,他可以填补克钦人离去后的空缺,可以组织更有效的进攻,可以——也许——为金尼逊报仇。

    布林德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亨特的侧脸,看着那丝转瞬即逝的微笑,感到那块压在胸口的石头——那块从得知比利参加突击队时就存在的石头——稍微轻了一些。亨特不会崩溃,至少今天不会。劫掠者们不会哗变,至少今天不会。密支那不会失守,至少今天不会。

    从亨特手中接过骨灰盒,带回佛塔去暂帮他先保管。

    “我帮你拿着,“布林德说,声音很轻,像一位正在接过某种神圣遗物的、虔诚的信徒,“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一起送他回家。“

    亨特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他点点头,把铁盒递过去,动作很轻,像一位正在移交某种不可承受的、沉重的命运的、疲惫的国王。

    布林德抱着铁盒,转身离去。

    他穿过跑道,穿过棕榈林,走向那座红砖佛塔。佛像在暮色中沉默,降魔印和禅定印在漏雨的穹顶下保持着永恒的姿势。他把铁盒放在须弥座后面的储藏室里,和金尼逊的密码箱并排,像两位正在等待某种最终审判的、沉默的证人。

    然后,他坐在竹椅上,望着佛像,望着那道锯痕,望着金漆剥落的右臂。

    “雄狮,“他低声说,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你看到了吗?重炮到了。推土机到了。89团到了。你的死……不是白费的。“

    但他知道,这是谎言。金尼逊的死是白费的,瑞恩的死是白费的,科洛的死是白费的,所有那些在丛林里、在担架上、在火焰中死去的生命,都是白费的。因为密支那不会很快结束,因为战争不会很快结束,因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自己也不会很快结束这种在谎言和真相之间摇摆的生活。

    窗外,推土机的引擎声还在轰鸣,像某种正在进行的、古老的祭祀。远处,迫击炮的炮管指向北方,指向密支那城的方向,指向丸山房安正在加固的防线。

    而雨,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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