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抢在两年前报道河南***闻名的《时代》周刊特派记者西奥多·怀特前,直接翻身跳下舷梯——动作像个杂技演员,完全不顾及“战区总指挥视察“的庄重氛围——在半空中就按动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在阳光下显得苍白无力,但范迪维尔知道,他拍到了。梅里尔与史迪威热情拥抱的画面,两人侧脸在逆光中形成的剪影,背景是那架喷着“乔大叔战车号“的C-53和漫天尘雾。
“完美,“范迪维尔喃喃自语,“下周的封面。“
西奥多·怀特——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身材微胖的年轻人——则不紧不慢地扶着舷梯走下来。他没有抢镜头,只是用那双锐利的、近乎冷酷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机场。他的目光掠过欢呼的士兵、坍塌的塔台、堆积的弹药箱,最后落在跑道边那个正在敬礼的华裔军医身上。
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接着,史迪威开始带领诸将和记者团巡视中美联合突击队员们的成果。
他的步伐很快,像一阵风,从军靴踩过的每一个弹坑、每一堆瓦砾、每一挺机枪前掠过。他不时停下来,拍拍某个中国士兵的肩膀,握握某个美国大兵的手,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好“,或者用带着浓重加州口音的英语说“Good job, son“。
整座机场一时洋溢着欢乐气氛。那种气氛是真实的,也是刻意的——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盖在尚未冷却的蛋糕上。士兵们确实高兴,因为他们还活着;史迪威更高兴,因为他需要这场胜利。
很快,盟军奇袭攻占密支那的新闻就会迅速传向各同盟国。通过范迪维尔的镜头、怀特的笔、路透社的电讯、以及史迪威自己那份早已拟好的战报。华盛顿的罗斯福会点头,伦敦的丘吉尔会皱眉,重庆的蒋介石会沉默,而新德里的蒙巴顿会摔杯子。
经历两年前的败退——那场从缅甸到印度的、丢盔弃甲的大溃退——和一系列挫折后,总算赢来第一个阶段性的重大胜利。可以狠狠回击所有轻视过他的那些人了:麦克阿瑟说他“不懂亚洲“,蒙巴顿说他“傲慢无礼“,马歇尔虽然支持他但也曾质疑过他的耐心。
史迪威感到说不出的畅快。那种畅快像一杯陈年的波本威士忌,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当路过顶部被炸塌的东塔台时,他停了下来。
工兵已做了简单修复,用木桩和竹竿搭起框架,罩上缅族人编好的竹篾遮阳棚。棚子很简陋,但在这热带烈日下,能提供一片宝贵的阴凉。塔台上,戴维的英军防空连士兵正把着维克斯重机枪,枪口指向北方的天空。
史迪威抬头,伸手向塔台上的士兵挥手致意。他的动作很大,像一位正在竞选的政客,确保每一个记者都能拍到。
“继续战斗,小伙子们!“他用英语喊道,声音洪亮得连塔台上的士兵都能听见,“你们守住了天空,我们就守住了胜利!“
英国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参差不齐地回礼。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从昨天到现在,日本人的飞机一架也没来。但他们知道,此刻他们是史迪威表演的一部分,是“盟军团结“这个****里的一个小小注脚。
杨希真待史迪威一行近前时也起身敬礼致敬。
他的军姿标准,但眼神冷静——那种医生特有的、穿透表象直视病灶的冷静。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心存太多疑问:布林德职务变更太突然,从“前线指挥官“变成了“前线观察员“,显然没说实话;今天史迪威特意带记者团前来视察还未完全占领的密支那,也很蹊跷——城里还有上千日军,丸山房安还没投降,这时候搞胜利巡游,是不是太早了?
史迪威这边向杨希真回礼致意。他的目光在杨希真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认出了这个在利多总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华裔军医。
“杨医生,“史迪威说,用的是中文,发音生硬但清晰,“你的战场在这里。很好。“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他特意请杨希真带记者们四处转转。
“杨医生熟悉这里,“史迪威对围上来的记者们说,“让他带你们看看,我们的士兵是如何战斗的。我要去看看跑道修复情况。“
这是刻意的安排。史迪威需要一个“中立“的、带有东方面孔的向导,来向记者们展示“中美合作“的温情脉脉。而杨希真,这个沉默的、会说英语的、有着悲剧过去的中国军医,是最佳人选。
亨特便把“不务正业“的托尼叫回来帮忙看管行李。托尼正蹲在女护士旁边帮她整理医药箱,被亨特一脚踢在屁股上,悻悻地跑回来。
“让拉芬跟杨希真陪记者们介绍昨天突袭机场的经过,“亨特命令道,“你,看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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