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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缅北攻略(45)邙山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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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场沙雨,劈头盖脸的浇下来,让人抬不起眼。王鑫昌蜷缩在战壕底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震动,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又松开,几乎崩裂,周围被炸飞的泥土和碎石像雨点般落下,砸在钢盔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打得他们的脑袋和心脏同时在震颤。

    这场突如其来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也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内,邙山头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150毫米榴弹炮、105毫米加农炮、75毫米山炮,各种口径的炮弹轮番落下,将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有些炮弹落在岩石上,炸出巨大的坑洞;有些落在战壕里,将整条战壕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抹去,空中和炸飞的沙土、石块同时飞起的还有无数的人的胳膊、腿脚和残躯,以及无数泼天的鲜血;有些炮弹落在树林里,将百年老树连根拔起,燃烧的树干像火炬一样飞到半空,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

    炮击后,数十架九九式俯冲轰炸机已飞临摩旗岭上空。

    这些涂着旭日标志的金属死神发出刺耳的呼啸,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炸弹舱打开,倾泻下无数炸弹。250公斤、500公斤的高爆弹和***在山头爆出团团火光和青烟,将山头几乎又重新翻了一遍。

    王鑫昌还没回过神来,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头顶掠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短时间失去知觉,待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埋在土里,只有头和一只手露在外面。他拼命挣扎,用那只自由的手扒开身上的泥土,终于爬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嘴里发苦,赶紧吐掉口中的泥沙,结果吐出来的全是血——牙龈被震裂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

    外围一线和二线阵地工事,几乎全被日军密集炮火摧毁。战壕几近被炸平,到处是弹坑和燃烧的树木。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看不出人形——散落在各处。一个士兵的下半身被炸飞了,上半身还在蠕动,发出微弱的**。另一个士兵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挠,无比费劲,几下之后就不再动了。

    “医护兵!医护兵!“王鑫昌嘶声大喊,血泪在脸上糊成一团,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持续的爆炸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再端起望远镜赶紧看了下山脚,内心一片冰凉。密密麻麻早已趁夜渡过黄河的黄褐色身影正向着山头涌来。那是日军第110师团的先头部队,至少有一个大队,分成若干波次,像潮水一样沿着山坡向上攀爬。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服,戴着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晨曦中形成一条蠕动的褐色长龙,朝着他所在的位置令人心寒的快速而来。

    王鑫昌明白大势已去了。

    如果此时弃阵逃脱或许能保住条命。以他的资历和人脉,只要跑到后方,随便找个理由——“弹尽粮绝“、“上级命令撤退“、“为保存实力“——都能搪塞过去。第一战区这样的“撤退“还少吗?去年豫南会战,有的部队一枪未放就跑了几十里,事后不也照样升官?

    但王鑫昌清楚,河防失守身后来不及逃命的郑县老百姓不知有多少会遭殃!

    他想起上个月到郑县城里采买时看到的景象——街道两旁的店铺照常营业,卖胡辣汤的老汉热情地招呼客人,学堂里的孩子们朗朗读书,城隍庙前的戏台上还在演着《穆桂英挂帅》。那些百姓不知道战争已经逼近,他们以为黄河天堑固若金汤,以为国军能守住防线,以为和平的日子还会持续下去。

    如果他现在跑了,那些胡辣汤的热气、孩子们的读书声、戏台上的锣鼓,都会在日军的铁蹄下化为灰烬。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他不能,他不许,他绝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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