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伊洛瓦底江畔的日军守备司令部。
这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建筑,原来是英国殖民者的俱乐部,被日军占领后改成了司令部。二楼有个宽敞的露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和蜿蜒的伊洛瓦底江。
丸山房安这会正坐在二楼窗边一个人喝着闷酒。
他面前桌上摆着份托人从方面军转来的英帕尔战报,全是坏消息。牟田口廉也指挥的“乌“号作战进攻很不顺利,英军在印度边境的防线固若金汤,日军伤亡惨重,补给线被盟军空军切断,前线士兵已经开始吃野草和树皮。
丸山房安今年四十二岁,陆士二十四期出身,曾在关东军服役多年。他身材矮壮,方脸,剃着标准的陆军式寸头,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青岛战役留下的伤疤。与大多数日军军官不同,他不怎么喜欢大声呵斥部下,反而常常一个人沉思,这在等级森严的日本军队中显得格格不入。
眼下驻印军攻势正盛,已逼近孟拱河谷。他的第1大队被调往滇西至今未归,那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五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一纸调令和无尽的等待。第2大队被他派到城北外的瓦扎,警戒孙布拉蚌公路可能南下的敌军——那是一条穿越丛林的古老商道,克钦人知道,中国人知道,但地图上没有标注。
而田中新一师团长新近又把他的第3大队调去对付孟拱西南面铁路沿线的钦迪特空降旅。那些英国“红魔“像跳蚤一样在后方捣乱,炸桥梁、毁铁路、袭击补给站,让方面军头痛不已。
密支那守备兵力愈加单薄。丸山房安手边现在只剩下一个不满编的大队、一个炮兵中队、几个后勤单位和一支由朝鲜慰安妇组成的“后勤服务队“。总共不到两千人,却要防守一座城市和一个机场。
他几次去信,甚至越级向第33军司令部请求增加守备兵员,却总被拒绝。理由是眼下大本营全面进攻即将展开,本多政材被要求分散兵力守住缅北、滇西各要点,实在抽不出兵力支援他。
本该最关心密支那的辻政信,最近正忙着“金百合计划“的事,一时也顾不上。
“金百合“——丸山房安冷笑一声,灌下一大口清酒。那是大本营策划的秘密行动,据说与东南亚的宝藏有关。辻政信那个野心家,满脑子都是功名利禄,哪管前线将士的死活。
丸山房安除了被要求继续增强防御工事,现在还要负责给加迈、孟拱那边输送补给,因为第18师团储备武器弹药的主仓库就设在密支那。他感觉自己像个运输大队长,每天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被运走,却无力补充自己的兵力。
又吞下一口酒,望着窗外的江水出了会神。
伊洛瓦底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几艘渔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缅甸渔民似乎对战争毫不在意,依旧撒网捕鱼,如果不是城市里飘动着太阳旗,一切都像是和平时代的景象,让人觉得战争似乎离得还很远,枪炮声只是另一种风景。
所以这种景象难免让已经被战争反复磋磨的人们体会到宝贵的安宁之时,难免生出更多的想法。因此,当丸山房安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也就再正常不过。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太久,从满洲到上海,从南京到武汉,从马来亚到缅甸。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毁灭,太多的所谓“荣耀“背后堆积如山的尸体。有时候他会在梦中看到那些死去的士兵——中国的、英国的、印度的、缅甸的、日本的——他们站在雾气中,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他无法承受的平静。
“井川君。“他放下酒杯,喊道。
井川永得命上楼。他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秀,更像一个书生而不是军人。他穿着整洁的军服,但袖口有些磨损,显示出勤务工作的繁忙。
“去把爱田子接来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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