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害怕了!他们的环形堡垒被我们攻破了!“
他立刻开始调集一批新锐部队——那是刚刚从第53师团借调来的两个步兵大队,以及从其他方向抽调的还算完整的联队。这些士兵被匆匆编入攻击序列,甚至还没来得及熟悉地形,就被告知要参加“决定性的总攻“。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杀红眼的长官正在讲他们无情的向必然的最后结局道路上驱赶,等待他们的瞬息灰飞烟灭的时刻已经尽在咫尺。
“强攻坦努帕尔!“牟田口廉也激动的嘶吼从喉咙里冒出来,倾注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一副决胜时刻刻近在眼前的样子,语调亢奋而尖锐,“集中所有坦克、所有重炮、所有兵力,彻底撕开英国人的防线缺口!一旦坦努帕尔失守,英帕尔就无险可守,我们将长驱直入,直捣新德里!“
参谋官们面面相觑。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知道,坦努帕尔的防御比谢阿姆山口更加坚固,英军的火力配置更加密集,而日军经过一个月的消耗,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看到了对方有序的撤退,这并非好信号,继续进攻的结果如何,谁都没有把握,但是缺却没有人敢说出来。柳田元三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也不愿意成为下一个被骂得狗血喷头的人。
柳田元三本人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的第33师团被指定担任主攻,这是牟田口廉也对他的“惩罚“,也是对他的“考验“。他知道,这个任务几乎等同于送死,但他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战死在前线,要么战后被清算,他只能选择前者,或许还能保住一点军人的尊严。所以他什么话都不想再说,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态度。
“柳田!“牟田口廉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生硬的拽了过来。
“在!“柳田元三立正,声音僵硬。
“你的第33师团,明天拂晓发起攻击。坦克中队先导,步兵跟进,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坦努帕尔!“牟田口廉也的目光像两把锥子,刺入柳田元三的眼睛,“这次,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借口。拿不下英帕尔,你就趁早别干了——不,你就切腹向天皇谢罪吧!“
帐篷里一片死寂。这样的命令此刻下达,对能懂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已经不需要解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淅淅沥沥的声音变成了哗哗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闷雷,像是大自然对这场人间地狱的悲剧化场景最无奈的一声叹息。
柳田元三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帐篷。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独,像是一个走向刑场的死囚。
牟田口廉也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英帕尔的位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东京的景象——皇宫、军部、东条英机的办公室。他在想象自己攻克英帕尔后,受到天皇嘉奖、成为民族英雄、名字载入史册的光辉场景。
他没有看到,在帐篷外的黑暗中,那些即将被送上战场的士兵们,正蜷缩在漏雨的掩体里,啃着发霉的饭团,听着越来越近的雷声。他们中的许多人,将在明天的拂晓,走向生命的终点,成为坦努帕尔山坡上新的、无人知晓的孤魂。
而英帕尔的雨季,正在悄然逼近。那不仅仅是自然的雨季,更是战争的雨季,是死亡的雨季,是埋葬一个疯狂赌徒所有梦想的雨季。
牟田口廉也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酒是劣质的,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但他毫不在意。他对着地图举起空杯,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野蛮的祭礼。
“英帕尔,“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执念与疯狂,“我一定会拿下你。一定。“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誓言,又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