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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风起云涌(15)血汗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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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百斤石块,在崎岖不平的江滩小道上艰难前行。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与江水的哗哗声、民工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悲壮的劳动交响乐。

    由于缺乏机械运输设备,这些沉重的建筑材料几乎全靠人力肩挑车推,运送到施工现场。从江边到最近的彭山机场工地,大约有十五里路程。一个壮劳力一天要往返三四趟,每趟要推三四百斤,一天下来就是近千斤的重量压在肩上和手上。

    15岁的彭山中学生段腊冬带着9岁的弟弟段腊春在人群中穿梭。腊冬身材瘦高,穿着父亲留下的旧棉袄,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本是彭山县立中学初二的学生,学校因为战乱早已停课,老师们有的去了重庆,有的参加了远征军。腊冬本是半大成人,一次能挑两箩鹅卵石,每箩大约有七八十斤。弟弟腊春年幼,个子才到哥哥肩膀,勉强能背动一箩,大约四五十斤。

    “哥,我肩膀疼。“腊春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的肩膀已经被箩筐的藤条勒出了红印,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

    “忍着点,中午就有饭吃了。“腊冬回头看看弟弟,眼里满是心疼。

    腊春点点头,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他的小脚在鹅卵石上打滑,几次差点摔倒。江滩上的石头被江水冲刷得圆润光滑,踩上去很容易摔跤。已经有好几个老人和孩子在这里摔断了腿,被抬到岸上的茅草棚里,由当地的土郎中简单包扎,然后继续干活——轻伤的坐着敲碎石头,重伤的才能休息几天。

    几个来回后,腊春脚步踉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明显有些走不动了。他的小脸煞白,嘴唇干裂,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段腊冬转身从背箩里捡出两块较大的鹅卵石,放到自己箩筐里,扶持弟弟继续前进。

    “哥,还是给我吧。“腊春看着哥哥箩筐里堆得冒尖的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力气大,没事。你少背点,别摔着了。“腊冬勉强笑笑,其实他的肩膀也已经麻木了,腰像断了一样疼。但他知道,如果弟弟今天完不成定额,晚上就吃不饱饭。

    身披卡其色军大衣,手戴黑色羊皮手套的美国陆军第20轰炸机总队工程师莱曼•洛克伍德少校,驻足路旁监工,看着段氏兄弟挑负沉重的箩筐从身边走过。这个来自俄亥俄州的年轻军官,今年才28岁,在麻省理工学院学过土木工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劳动场景——在美国,这样的工程会用推土机、卡车和压路机,而在这里,一切都靠人力。

    洛克伍德少校情不自禁脱下手套,伸手摩挲了一下腊春的头。他的手套是用上好的羊皮做的,柔软温暖,而腊春的头发里满是灰尘和汗渍,粗糙得像稻草。

    腊春有点纳闷地停下来,转身疑惑地看着他。他从未见过外国人,只在镇上听说书人讲过“红毛番“的故事。眼前这个高鼻子、蓝眼睛的人,看起来并不像妖怪,反而有点和蔼。

    洛克伍德见状,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奶糖,面带微笑用生硬的中文说:“给你的。“这是他专门学的几句中文之一,还有“你好“、“谢谢“、“小心“等。他的发音很怪,把“给“说成了“格“,但腊冬听懂了。

    小孩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腊冬赶紧放下担子,过来接过奶糖,礼貌地给洛克伍德说了声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因为早上喝的那碗粥太稀,根本不解渴。他剥开糖纸把奶糖迅速塞进弟弟嘴里——那糖纸是彩色的,上面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美国卡通人物,他小心地把糖纸折好,塞进棉袄内袋,准备拿回去给娘看。

    按着弟弟后颈窝,向洛克伍德鞠了一躬,再转身继续负重前行。腊春的嘴里含着那块奶糖,甜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从未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家里的糖都是配给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他含着糖,不敢嚼,怕一下子就没了,就那么让它慢慢化,甜味渗进每一个味蕾,让他暂时忘记了肩膀的疼痛。

    洛克伍德看着两兄弟离去的背影融入忙碌的人群洪流中,心中涌起感慨:这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却始终坚韧不拔。个体虽如散沙,但一旦汇聚一起,便会凝聚成一条波澜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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