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而出,只带了私藏的报名证件跑了十来公里到巫家坝机场,刚好赶上核名体检。
他上去核验完报名证件后,便排队接受体检。初检工作由中国军医负责,顾岩盛跟大家一样,从牙齿、皮肤到脏器都被仔细检查一遍。接着,再到一个高鼻秃顶的美国军医那进行复查,合格者胳膊上被盖上一个宽半寸长一寸的方块蓝色戳记,凭此戳记再去登机。
尽管这种办法简便易行,但顾岩盛觉得像给牲畜检疫一样,心里十分反感,便用英语向美国军医申辩这种行为是对中国人的歧视。
对方翻了个白眼,告诉他这是例行程序,警告不要多言。若非担心事情闹大耽误时间,顾岩盛真想与对方争论一番,但理智告诉他还是忍忍算了。
待体检结束后,每个人按要求精简个人行装,丢弃不需要的东西,再领上一个纸袋以便晕机使用。
顾岩盛两手空空,揣上纸袋随大家来到跑道上。列队登上飞机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昆明城那湛蓝的天空,便义无反顾地钻入舱门。
飞行一阵后,顾岩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机舱内一阵骚动把他惊醒,抬眼一看一群人围在前面正吵嚷不停。
原来,一名穿着单薄衣服的中国士兵因寒冷难耐,找到盒掉机舱内的火柴,捡起充塞弹药运装箱的散落稻草就地生起火取暖。
前面闻到烟味的美军机组工程师扭过头先是傻眼,跟着暴怒,冲过来一脚将正在烤火的中国士兵踹飞,再猛踩火堆大声斥骂。
美军机师的粗暴行为惹来这边快冻坏的中国士兵们愤怒,一群人围着对方斥责不让生火灭了就是,干嘛动手,说到激烈处有人捋起袖子准备就要报复。
顾岩盛忙上前扶着遭踹的士兵,用英语跟被人群团团围住解释不清的机师交涉,才清楚原来火堆旁还放着一箱带回去更换的破损手雷。
他忙澄清取暖士兵不懂常识,并给众人说明险些酿成大祸的缘由。当然在他要求下机师也悻悻然道了歉,双方缓和后,准备各自回位。
“该死!日本人!”
机首的美方副驾驶员突然大叫,“日机来袭,全员坐好拉紧布带!”
顾岩盛一惊,赶紧警示那些听不懂英语、愣在原地的士兵,然后快步回到座位。这时,飞机突然陡降数十米,机舱内一片惊呼声。
由于航空燃油紧缺,驼峰航线上的运输机一般不会有专门的战斗机护航,遇到日机,除了逃避别无他法。
跟着三架日军一式战机已衔尾追来,一串流弹击中运输机左翼,发出叮叮当当声响。飞行员赶忙再急降高度坠进云层,靠重力加速躲进云雾里避开继续射来的弹雨,要是油箱被击中可就彻底完了。
运输机不停陡晃,就像卷在狂风中的一片树叶。舱内温度骤降,顾岩盛紧紧抓住座椅上的帆布带,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不少人已经吐得一塌糊涂。
冒着撞山风险,在云层里疯狂颠簸了十几分钟后,飞机突然平稳下来,可算穿过要命的气流,甩脱了日机追截。脱离险境后,C-47再爬升飞过一大片白雪皑皑的崇山峻岭,越过一个形似骆驼背脊的巨大凹形山口后,折向西行。
顾岩盛缓过气来,把自己的薄毛毯分给身边一个嘴唇已冻得发紫的士兵,舒缓僵硬的四肢,再起身来到机首,看看窗外风光。
经过先前调解冲突,那名美军机师也对顾岩盛表示友好,腾出半个位置,让他挤在旁边欣赏地面风景。
时至9月下旬,当地雨季已近尾声,即将迎来一年中最美的黄金季节。此时飞机已降低一些高度,透过驾驶舱的玻璃,喜马拉雅山脉西南部的广袤山谷平原尽收眼底,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没有一丝云彩。杰马央宗冰川滋养的雅鲁藏布江下游布拉马普特拉河如一条银带,将阿萨姆河谷一分为二,自东向西延伸,仿佛直指天际。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绘就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景色壮丽无比。
经过约四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在坐落于原始森林中的印度汀江机场安全着陆。自从原驻扎此地的两个英国空军中队撤出后,现在成了中国航空公司转运物资的专用机场。
顾岩盛随队伍走下新添了不少弹痕的运输机,一股热浪和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些几乎被冻僵的新兵顿时如释重负,宛如新生。
等待间隙,顾岩盛站在用钢板铺就呈十字架状的跑道外,目光扫过,见整个机场除跑道外到处泥泞长满杂草,堆满各种积压的物资,一片乱糟糟景象。
这时来了一拨人,指着路边分立着的新22师和新38师两块牌子,七嘴八舌地抢着说我们部队如何如何,来我们这更有前途!愿意就到牌子后面去登记,赶紧了……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顾岩盛略看懂怎么回事,上去解释他们是预备队新30师的新兵,有编制。这帮人才悻悻然散去。
随后,一个穿着制服负责接兵的人过来,引导他们进入一排茅草搭成的竹棚,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为防止疫病,旧衣物都要回收焚烧掉,让大家脱掉全身衣物,扔进棚外的竹筐,再集中去洗澡、消毒。
沐浴完毕后,众人再赤条条排队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美国军需官处领取到被服军需品:英制钢盔一顶,夏冬卡其布军服装各两套,羊毛夹克衫一件,棉织内衣内裤两套,短袜、衬袜及呢布绑腿各一副,帆布胶鞋、野战半筒黑色皮鞋各一双,还有毛毯、橡胶雨衣、橡皮垫褥、水壶、手电、遮风镜、防蚊头罩、毛巾、铝饭盒、行军背囊……
换装后,开先还舍不得扔掉旧衣服的新兵们,发现大家一个个变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虽然这身行头尺码不一,但与国内士兵的土布衣、麻草鞋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顾岩盛新军服上身,瞧了眼左臂红白蓝三色条纹加青天白日和一颗五角星的中缅印战区臂章,自觉也精气神满满。看来军容给军队士气带来的提升影响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这个细节可以称得上是初到印度的第一堂课。从这也看得出,美国人算有心帮助中国打造正规现代化的部队,让顾岩盛对此前体检时的不愉快有所释怀。
就地休整两天后,他们再随前后抵达的其他士兵集结,先乘卡车再换轮船,接着又坐火车南下到加尔各答,然后再次北上。由于英国人从控制角度考量,有意将印度各省邦的铁轨修得宽窄不一,大家得换乘好几趟火车和汽车,才能抵达最终目的地——兰姆伽整训基地。
顾岩盛对印度这个与中国毗邻的文明古国印象,除了源自小时候看西游记和听戏文之外,就是信佛的祖母常给他讲的一些有关这个佛国和佛陀圣迹的神话故事,留下的记忆都是神神叨叨的。
直到进入联大后,学习了世界文明史课程,顾岩盛才对印度近代被英国殖民的历史,以及领导反英斗争的国大党领袖莫罕达斯•甘地等标志性人物的事迹有了初步的了解。
今番从汀江经加尔各答一路行来,使顾岩盛有机会更深入地感受这块南亚次大陆的风貌。
白天所见的印度,拥挤的街道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人和牲畜在各种破旧不堪的建筑间穿梭,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嘈杂,完全是个垃圾遍野、尘土飞扬并混杂着牛羊等牲畜屎尿臭味组成的异常肮脏的世界。
到了晚上,夜色湮没一切后,在繁星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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