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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反攻准备(4)飞跃驼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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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迪威此刻正握着一支笔,站在他兰姆伽的卧室里,目光凝视着床脚对面的墙壁出神。墙上挂了幅亚洲地图,地图上有根蓝色线条,是被称为驼峰航线的援华物资空中运输线,两头分别连接着印度的加尔各答、汀江和中国的昆明、重庆。墙面右上角小挂历显示着今天的日期——1943年9月1日。

    他刚从印度各地转了一个半月回来,数日前,老友兼上级马歇尔致电他,告知魁北克会议的结果。根据决议,将由他指挥中国驻印军以及有限的陆、空美军力量,率先向缅北发动攻势,以修筑缩短路径后的中印公路、提升援华物资运输量,作为预定战略目标。

    这可不是准备大干一场的史迪威原先设计的彻底收复全缅甸方案。雨季来临前,他本已将包括美国陆军第20野战医院在内的战略资源调集到边境利多,建起反攻基地和前进司令部。得力干将梅里尔也被派遣回国,为组建加拉哈德突击队招募兵员。驻印军两个主力师也陆续移驻利多进行丛林战训练,提前适应缅北原始森林的气候与环境,大军枕戈待旦,随时展开全面反攻。而今却缩水成打通中印公路的缅北攻略,令他颇感失望。

    马歇尔深知他脾性,在电报中特意透露,因为将就英国人不得不调整反攻计划的缘由。然后强调修筑新的中印公路对支援中国战区、进而实现美国全盘战略目标极为重要,劝慰他别为计划缩水而介意,更别不高兴做蒙巴顿副手。

    这样果然安抚住史迪威,因为国家利益至上是他的信条。只要国家需要,即便是去前线当个步兵,他也会毫无怨言。

    只是缅北大部分地区山高林密,人迹罕至,修路并不比打仗容易。目前的筑路工程主要因为并未对此上心,起点端利多路段的修筑工作虽然早就开始,但进展非常缓慢。得知修建胡佛大坝的总工程师皮克,即将带领经验丰富的新工程团队和大型机械设备到来,史迪威顿觉宽心不少。

    与此同时,蒋中正也收到了魁北克会议通报,自然很不满。发电指示陈诚并抄送他:谨慎对待英国人的保证,只要英美不联合出兵从海上向仰光发起登陆进攻,云南远征军就决不出动。

    这样一来,打通新开辟的中印公路重任等于都落在他身上,只有进入缅北扫清盘踞的日本人后,才能推进修筑这条所谓攸关中国命运和美国战略目标的道路。

    史迪威把蒋中正的反馈报告给马歇尔,很快收到回电让他无论如何先哄着蒋中正,只要明确出动驻印军就好。故而明天还得专门回重庆去交涉一趟,想起心情不由得一阵烦躁。

    沉思半晌后,史迪威再拿起笔深吸了口气,屏息从地图上的利多开始,划过印缅交界的那伽山脉,将一个个需要攻克的缅北战略要地串联起来并打上圈,再从畹町沿着旧滇缅公路一笔贯通拉到重庆。然后后退两步,仔细观察这条蜿蜒曲折,宛如“V”字形的红色线条,最后满意地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从卡萨布兰卡扯到魁北克,中美英三方关于如何反击侵缅日军的博弈终于有了结果。11月15日,缅北反攻就将正式打响。

    不管如何一雪前耻的机会终于到来,史迪威的心底禁不住澎湃起伏,开始浮想万千。此刻一抹夕阳透过窗户,斜照在他那布满皱纹、饱经沧桑却充满期待的脸上。

    巍峨壮丽的喜马拉雅山脉,冰雪覆盖了大片峰尖谷段,形成壮观的冰川,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位于雪线的云层则如画家随意挥洒的墨迹,与蓝天交相辉映,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在云雾缭绕的群峰之间,一架孤零零的C-47运输机像只落单的飞雁,自东南向着西北飞行。机舱里除了三名美方机组人员,还挤满冻得瑟瑟发抖的中国士兵跟几名年轻的学生译员。

    面对即将到来的反攻缅甸行动,尽管对盟友们心存不满,但蒋介石也明白仅靠驻印的两个师作为主力过于单薄。因此,同意将今年5月初成立的新编第30师陆续空运到兰姆伽继续受训,作为预备队。

    自去年滇缅公路被日军切断后,美国援华物资只能通过空运解决。中美商定,在原来印度加尔各答至昆明航线的基础上,开辟一条新的空中走廊,以取代滇缅公路,继续为中国输送战略物资,并利用空返的飞机运输新兵到兰姆伽基地整训。

    这条新航线全程800多公里,不算太长,但要飞越平均海拔约5000米、号称“世界屋脊”的喜玛拉雅山脉,沿途有些山峰海拔甚至高达7000米,几乎达到运输机爬升高度的极限。航线途经的一些山脉更是常年云雾不散,飞机只能在其间穿绕飞行,飞行路线好似驼峰般高低起伏,因此大家便称其为驼峰航线。

    在遇到极端天气导航不灵时,飞行员只能靠山间峡谷中坠落的飞机残骸碎片反光来判断路线,依靠目视飞行。天气稍有好转,占据缅甸北部的日军战机又频繁出动,拦截这些没有护航保护的运输机。

    这一年多来,美军航空队与中国航空公司失事的飞机、因此牺牲的飞行人员不计其数,损失十分惨重。

    如此艰难的条件下,驼峰航线仍然承担着运输援华物资的重任,为维系中国国内战局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因此,尽管危险重重,在反攻缅甸、重新打通陆路通道之前,这条运输成本极其高昂的死亡航线仍需维持下去。

    留着板寸头,浓眉方脸、皮肤呈小麦色的西南联大电机工程系大三学生顾岩盛,这会正坐在这架即将飞越驼峰的运输机机舱左侧的帆布椅上假寐。一阵凉意袭来,他拉紧美方只提供给译员的薄毛毯裹了裹,脑海中思绪万千。要不是连夜翻墙而出,可就赶不上这趟飞机了。

    顾岩盛是昆明一个玉商富家的长子。顾家先祖辈早年在缅甸靠赌石发家,而后在密支那以西的乌尤河上游西岸,翡翠原石矿脉最为集中的帕敢开设场口,积累下厚实家业。

    英国殖民缅甸后,顾家和英国人关系也处理得较融洽,生意得以延续维持。顾岩盛自幼跟随祖父和父亲多次往返帕敢,耳濡目染,不仅缅甸话流利,还能说一些当地克钦族的语言。

    到12岁时,顾岩盛被父亲送到上海一所英国教会学校接受了三年西式教育,因抗战爆发再回到昆明。后来考入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电机工程系,9月初第三学年伊始,他听闻政府为应中美联盟军事所需,要在各高校再征募一批中英文流利的师生担任军中译员。

    受外敌入侵投笔从戎的风潮影响,许多联大知名人士子女,如三常委张伯苓之子张锡祜、梅贻琦之子梅祖彦、蒋梦麟之子蒋仁渊,以及训导长查良钊之子查瑞传、文学院长冯友兰之子冯钟辽等,纷纷带头停学,选择志愿从军共赴国难,对学子们影响很大。

    顾岩盛热血上头,也跑去外事局办事处报了名参加选拔。因为还懂克钦方言,通过面试后被特别选中编入新组建的新30师,直接派往印度兰姆伽做译员。

    然而,当他回联大办完从军暂时休学手续后,兴冲冲回到家告知父母,谁知换来父亲顾敬斋阴沉着脸一阵严厉训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教育自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开明思想的父亲,竟对他报名到印度从军的举动大发雷霆。

    在以“事关民族危亡际,位卑未敢忘忧国”与父亲争论未果,顾岩盛反而被家里禁足,直到要报到出发那天。捱到黎明破晓之际,顾岩盛心想管不了那么多了,横下心留书一封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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