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甄家大茶馆外,来了三个奇怪的客人。
领头的是个穿土棉布衣服、拄着竹杖的老头子。那土棉布是自家织的,染成了深蓝色,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磨出了毛边。他身形清瘦,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的,像是用水抿过。背微微佝偻着,可腰杆还看得出当年的挺拔——不是那种刻意的挺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他脚上蹬着一双旧解放鞋,鞋面上沾着泥巴,鞋底磨得薄薄的,一看就是走了远路。他站在茶馆门口,仰头看着门额上“甄家茶居”四个大字,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是在数笔画。
另外两个是穿白汗衫、戴草帽的壮汉,看年纪大约三四十岁,皮肤晒得黝黑,手臂上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他们俩一左一右站在老头子身后,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一步的距离,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眼色,看起来像是随从,又像是保镖。他们仨顶着烈日在门外站着,老头子居中,正在看门额和对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也不擦。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三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本地人没有这种站姿,也没有这种眼神。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老头虽然穿着朴素,可看对联的神情很专注,嘴里还在轻轻念叨着什么。再说了,本地人进茶馆,谁会先在门口站半天?都是推门就进,坐下就喊“泡茶”。这老头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功夫,光是对联就看了好几遍。
老头子看了一会儿门额和对联,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什么。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像是把“甄家茶居”四个字描了一遍。然后,他转身对身旁的壮汉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我听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见“就是这里”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拄着竹杖,迈过门槛,走了进来。那两个壮汉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脚步轻得像猫,一看就是练过的。其中一个进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街口的那两块碑。
茶馆门额上,“甄家茶居”四个大字,笔力雄浑,乃是东西哥精心题写。用的是行书,笔画之间既有文人的飘逸,又不失筋骨。而大门两侧的对联,出自本地一位已故大文豪之手,以古朴的木刻工艺呈现,据甄家族谱记载,已在此默默悬挂近两百年。对联上的漆皮已经有些斑驳了,可字迹还是清清楚楚的,每一个字的筋骨都在。
东西哥自大学起,便怀揣超越这幅对联的心思,无数个日夜,他在灯下苦思冥想,笔下的文字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可每一次端详,都觉得自己的作品难以望其项背。他对我说过,那副对联写的不只是茶叶生意,写的是一种人生态度——“满街货物半作贾,一园茶水全是甄”——那种把姓氏和茶叶融为一体的气魄,不是靠文采就能超越的。最终,他只能选择每年细心地清洗对联,用软毛刷子一点一点地刷掉灰尘,再为其烫金刷漆,让这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对联始终保持着气宇轩昂的姿态。
三位客人进了茶馆,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那个位子正好能看见街口的两块碑——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而立,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往常月生伯伯最喜欢坐在这里喝茶,说这个位子是“观碑专座”。老头子把竹杖靠在桌边,摘下草帽放在桌上,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扫过竹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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